无心的玉石开了情窍,就会如此纯粹、认真且坦然地爱一个人。
内心只余那人,全身心奉献。
她嫉妒不甘,因爱生恨。
沈依然看着那跪在偌大阵盘中央的身影,表情复杂。
正常来说她是不能在场的,但她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引魂盘契约者,又有天道气运,所以破格让她在此。
为了掩饰自己知道真相,她假装不安地拉住了母亲的手:
“娘,大师兄为别人开了情窍我也很难过,但是为什么要这样罚他?”
“然儿,这是两家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看向下面。
可以容纳一万人以上的平台上空荡荡的,阵盘金光闪烁,将祝衍清的膝盖牢牢吸附。
他手腕被缚在身后,腰背挺直,脸上表情毫无波澜。
阵盘中和他身体相斥的灵力流入四肢百骸,带来无与伦比的疼痛感。
祝衍清只是咬牙,并不出声。
月白色衣衫逐渐染血,如雪中红梅,刺眼却又寸寸动人。
凌乱发丝垂落,表情却从未变过,只是眉头微蹙,带着破碎的美。
沈依然紧紧揪住自己膝盖上的衣裙,看得心疼,但一想到他居然喜欢上了扶月,又觉得痛快无比。
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
他怎么能喜欢别人。
阵盘两方,祝氏与沈氏的家主与族老各在一边。
他“修炼出意外”的母亲、也是现任家主祝桐缓缓开口:
“衍清,你还坚持你的想法?”
“我已有心悦之人,无法同沈氏联姻。”他语气坚定,说完后狠狠咳嗽了两声,唇角溢出血液。
带着浅紫色的眼瞳也暗淡了些许。
“家族无意干涉你,但无论如何,你最后的道侣只能是沈家女。”
她虽然还试图劝说,但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他纯白通透,却也倔强执拗。
“抱歉,母亲,我不会喜欢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祝衍清毫不犹豫拒绝,同时阵盘再次启动,钻心的痛楚袭来。
他身躯蜷缩,还是坚持不改口。
“为什么一定要是沈家女?”
“衍清,你以后就会懂,这是为了家族的未来,你受了家族恩惠,就要作出牺牲。”
“可我自小便拜入衍宗,修行之路皆是自己一步步走来。”
早已不耐烦的祝父挥挥手打断,道:“同他废话什么,咱们祝家就这一个五行圆融体,这是他的宿命。”
“我不信宿命。”
疼痛使祝衍清脑子发懵,却还是凭着本能回复。
“我不会娶沈家女。”
“我只喜欢她一个。”
一字一句,刺痛沈依然的心。
她狠狠握拳,任由指甲刺破手心,这痛不及心痛万分之一。
“加大。”祝父随意开口。
“可……”灵力强度再加的话,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加。”这个字是祝衍清咬牙说出的,表明自己的态度。
家族施压对他没有用。
怎样他都不会改变。
无论是沈家还是祝家,两方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爹。”沈依然眼眶含泪,站起身。
沈父知晓自己这个无比宠爱的小女儿从小就爱慕祝衍清,看不下去也正常。
他以为她要开口为他求情,正打算拒绝,就听她下一句:
“我不强求大师兄的爱了。”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将他的情窍强行封闭吧,这样他就不会再违抗家族。”
原本平静的祝衍清听到这话猛然抬头,一边挣扎一边厉声道:
“不可以!”
其余人面面相觑,十分为难。
情窍未开和强行封闭情窍可不是一个概念。
他会失去所有作为人的感情,只剩下后天习得的为人准则约束行为。
尤其祝衍清资质卓越,修为又高,稍加不慎,恐会酿成严重后果。
“无论如何,家族有老祖存在,修为足够约束大师兄了。”
“要是不封情窍,他只会用无数方法反抗。”
实在是有道理,不少族老都暗自点头。
“沈依然!”
祝衍清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全名,眼中似乎带上了恨意。
“那就这样吧。”
就在祝桐下了决定的同一时刻,被困在阵盘中的祝衍清居然勉力挣脱了束缚试图站起。
脚下的阵盘以他为中心开始寸寸龟裂。
“阻止他!”
在他孤注一掷之前,无数境界远高于他的威压转瞬而至。
他如同一只蝼蚁,挣扎不能。
祝衍清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什么是宿命?
他为什么非要娶沈家女?
为什么他们听沈依然的话,宁愿封了他情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玉做的人几乎碎裂,双膝重重跪地,眼眶充血,一双琉璃目似要流出血泪。
滴答。
第66章 木讷二师姐(16)
南浔最近很爱待在院子里睡觉。
她不再经常出门,因为想让扶月走出去看看。
对方逐渐知道,她无需害怕和人社交,因为那些人只会巴结她、对她毕恭毕敬。
之前那些站在沈依然那方对她出言不逊的人,在那之后不停试图登门道歉,更是完全与沈依然割席。
利益动人心。
比起那些浅薄且虚无缥缈需要维系的“宠爱”,利益才是所有人所追逐的东西。
不仅在衍宗,扶月这个名字在修仙界都已响彻。
一位横空出世、如此年轻的地级丹师,所有人都不会愿意主动得罪。
那些被扶月认为是“讨厌”的声音,早就消弭。
各种传讯和拜帖、来自大能与世家的委托,络绎不绝。
即使她的生活从未改变过,依旧和原来一样窝在自己的小院里炼丹,人们也只会觉得她神秘且强大。
没人再说她的容貌。
没人再置喙她筑基后期的修为。
没人再提起那些荒谬至极的传言。
“我说过,他们会喜欢你的。”
南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窝在躺椅里。
“我、我想好我的愿望了。”
“哦?”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想要成为……最厉害的丹师。”
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热爱的东西就是这个。
扶月被009从被放弃的未来召唤而来,所有的一切,她都经历过。
被利用、被无视、被误解,她固然很伤心,但她最后悔的是不该答应沈依然和她一起进秘境。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死,也就……不会不能炼丹了。
她喜欢炼丹,将不同灵植剥离药力淬火融合成不同的丹药,让她感到无比痴迷。
没等南浔说话,她就率先开口:“这个愿望,我可以自己做到。”
“你能来到这个世界,又给我另一种不同的选择,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被兜帽和面纱遮得严严实实的扶月蹲下来,抓住她的手。
“我真的……很感谢你。”
让她有了另一种可能。
她想,自己一时半会还是不能学会为自己而活,但比起师尊和小师妹。
她只愿意听南浔的。
“斩云会,你想让我去吗?”
“你自己呢?”
扶月沉默。
清楚对方似乎是把自己当成了新的精神支柱,南浔叹了口气。
“去吧,让他们知道,丹师也能主杀伐,你会拿到第一,我相信你。”
“哦不,等等。”她又思考了下,“如果让你拿第二的话……”
“好!我会拿第二,只拿第二。”
南浔看着她满心依赖的眼眸。
好像。
好像她,那个会朝自己要糖吃的孩子。
在她觉醒之前,死于黎明前夜的可爱女孩。
009:【宿主,当前距离斩云会还有三日,折枝道君将会到来。】
南浔把那一瞬间的所有情绪通通收起,询问:【他现在什么情况?】
009:【伤上加伤。】
【痛快。】
对这个原剧情中出现篇幅不多但又占了极大分量的世间最强者,她没什么招惹的念头。
如果她是扶月,那必然要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但是她和扶月如今是利益共同体。
找刺激,没必要。
南浔难得有想要求稳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感动到了。
很突兀的,她突然想起祝衍清。
手指动了动,回忆起触摸他脸庞以及指尖被珍而重之亲吻的触感。
他的容貌,是世所罕见的美。
她确实很喜欢,如果他的爱不那样执着,也许她就不会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