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眼中,她很受宠,甚至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但只有她知道,自己每一次和云悯生的见面都是在走钢丝。
这个人的眼中没有男人女人,只有自己的丹药。
大门打开,顿时一阵清风拂面,而云悯生就坐在纱帘后面,似乎是在看他们,又好像没看。
他的存在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而南浔隐藏在乌泱泱的人里,乖乖低着头。
这次都有了谢无枢保护,她才不要和云悯生打交道。
所以她只静静等待,其他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像是那些药人一样假装很忐忑,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有人说话、有人被挑选中、有人压抑着哭泣和害怕。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终于可以离开。
“等等。”
这一声轻轻柔柔,悦耳动听,却让包括修士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但不包括南浔。
她慢吞吞跟着大家一起停下,甚至被吓到连跪伏在地的动作都一分不差,没有半点突出。
但云悯生还是一眼瞧见了她。
他撑着脸,盯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身旁的下属都冷汗滴落,他还是没开口说话。
正殿内的氛围安静到死寂且诡异。
最后云悯生轻笑,挥了挥手。
大家这才如获大赦,恨不得多长几只脚离开,却又害怕被看出自己想要逃离的想法。
南浔最后用余光瞥了纱帘一眼。
姿态优雅的青年就好像还是在注视这边。
回去以后,谢无枢立刻迎上来。
他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因此他只是沉默打量她,看到她没事这才松了表情。
南浔噗嗤一笑。
“笑什么?”
“笑你可爱呀~”
谢无枢面上有些疑惑,同时也因为她这些他弄不懂的夸赞而不自在。
他现在不是恶魂的状态了,所以更加好懂。
002说他忘记了她,想杀她,她不信。
至少,“承禧”不会想要杀她。
“承禧承禧,我们今天吃什么?”
“吃昨天你想吃的芋头炖鸡。”
“好~”
南浔抱着他的手臂,笑得开怀,视线却不经意掠过某处,那里空无一人。
她的眼神很快收回。
夏日的风吹过,处在谢无枢的灵力覆盖下的南浔正在吃饭,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炎热。
只有她一个人吃,对面的谢无枢安静看着。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容貌,甚至为了伪装,并没有把这张脸捏得多出色,但他仅仅是坐在那,都呈现出一股完全不一样的气韵。
“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云乐宗,到时候,你就再也不必害怕被当做药人去试药。”
“真的吗?什么时候。”
“还需要一年多。”
谢无枢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皱了皱眉。
要从云悯生这里合理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在关注他和南浔。
若是没有被压制修为的自己也就罢了,现在的他,还不能在云乐宗来去自如。
他确信这里必定是某个人的机缘之处,所以只要安生等到结束就行。
会是谁?
云悯生吗?
还是……
“咳咳咳。”
南浔一下子喝水被呛到,这也让谢无枢中断了思绪,赶紧为她拍拍脊背。
她咳着咳着就到了他怀里,饭也不吃了,就这样抬头看着他笑。
“承禧,好喜欢你呀~”
她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地告白。
谢无枢侧过脸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承禧、承禧、承禧、承禧……”
南浔抱着他一声又一声甜腻腻喊他的名字,每一声结束都让他的耳朵红上一点。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见他久久不回答,她直接搂上他的脖颈,亲亲他脸颊,撒娇。
直到缠得他没办法,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喜欢。”
“喜欢我的话要说出来才行,要不然我会被别人抢走的哦。”
谢无枢看着她这神气又灵动的小模样,无意识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吗?”
“当然。你都不好好珍惜我,你是筑基期,能活三百年,但我只是凡人,我很快就会老了。”
“你不会老。”
他也抱她,想到这里的南浔似乎是没有吃过延寿丹的,因此语气坚定向她承诺:
“之后,我会给你找延寿丹,你会一直年轻貌美。”
谢无枢不确定他们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确定这里的时间流逝会不会影响她真正的寿命。
按理说,这种机缘幻境不会影响现实,但是,万一呢?
他不敢赌。
谢无枢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这幻境真正的主人,一边和南浔说:“等离开宗门,我们就成亲吧。”
“成亲?”
“嗯。”
他低头,认真和南浔对视,“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只给你亲,不做其他的,因为我们还没有成亲。有些事成亲之后才能做。”
谢无枢回答了她之前关于她说他不珍惜她的言论。
“……这就是我珍惜你的方式,南浔。”
他一向寡言内敛,情感也很少外露,但是他的爱意已经从方方面面渗透出来。
“原来承禧是那种保守的类型欸……”
谢无枢面对她的调侃,捏了捏她的脸蛋,有些不自在地垂眸解释,长睫微低:
“本就该如此,我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娶妻当合乎礼仪,而不是像那些修士一般,随意无礼、放浪形骸。”
他说完以后,看向她,眼底有些忐忑:
“南浔,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当然愿意。”
得到同意的回应以后,谢无枢顿时将她抱紧,外表看不出激动,相贴时心跳声却剧烈到连她都能感觉到。
南浔把脸靠在他肩上,笑眼柔意动人。
可惜,没有成亲的机会了。
第653章 凡女(29)
当然成不了亲。
因为宣玺终于可以真正出现。
他之前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属于他的机缘幻境,他却只能从浔儿小的时候一直看着她长大。
后来他懂了。
也许某些命运不可改变。
比如他从来不知道,南浔以前居然过的是这种日子,他却还在她的哭求中要把她一个人丢到十方法界中去。
她说她害怕,说会有人来欺负她,会有死人看着她,会有虫子咬她,原来是这种意思。
所以现在,他要承受的酸涩,想来也是自作自受。
而那个所谓的承禧,就是之前浔儿所谓的心上人,是吗?对方也是云乐宗的,一切都对上了。
那天,她要从她身边逃走,也是为了去这个所谓的“承禧”身边。
即使重来一遍,他也做不到让浔儿喜欢自己,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他们甚至离开宗门以后就要成亲,哪怕他像是之前偷走她一样把她从宗门里、承禧的身边偷出来,她也还是会从他身边逃开。
既如此,这身份,他就不要了。
什么世家子、隐门核心,他不当便是。
宣玺沉默着回了宣氏。
只过了十多年而已,以前他忙于修炼长时间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只有母亲多问了一句他的近况。
他跪在了地上,将自己身上的法器一一摘下,置于膝前。
脱去了那些以后,他身上顿时素净许多,离开金玉点缀,如今比起意气风发的世家子,更像是灵湖中诞生的玉莲。
他低眉敛目,然后说:
“宣氏宣玺,自请逐出家族。”
……
死一般的寂静。
宣氏上空乌云凝聚,那一日,宣氏老祖都震怒。
疾风骤雨连绵不歇,电闪雷鸣十日不停。
宣玺一身倔骨,面对爹娘眼泪仍未动摇,只低低说:“清算。”
把家族资源尽数清算折回,一身修为硬生生被打落两个大境界。
偌大的、占据几乎一座城的宣氏地界,孤零零的宣玺在他人难以置信的各种复杂眼神中,在上空仍未消散的雷霆震怒中捧着自己的魂灯又跪了四十九日。
阴云不散。
四十九日后,隐门宣玺同样被除名,同时下了追杀令,因为他从宗门内盗走了至宝。
至于是什么,并未公布。
从此宣玺此人销声匿迹。
谢无枢从得知消息那刻就已经察觉不对,立刻带南浔离开。
出乎意料的是,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的云悯生并未有任何动作。
但是,云乐宗外,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即使被打落境界,身无长物,伤上加伤,宣玺还是有一把剑。
深蓝的天色逐渐渗透夕阳余晖,他就是在这种傍晚出现,月色与晚霞一同在他侧脸撒下美丽至极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