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浔。”
呼唤着她,江辞倦弯腰把她搂进怀里,已经算是他现在能够使出最大的劲。
“对不起。”
他道着歉,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把手腕上的朱砂手串戴到了她手上。
“江辞倦!”
手串之上浮起点点红光,和蓝色交错出现,然后红逐渐覆盖幽蓝色。
少女的眼眸微睁,肉眼可见开始褪去之前所展露出来的非人感,就好像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和当年他说着不信海之幽灵的传说却还是用这手串困住了她一样。
那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软在他怀里,慌乱流泪。
透明的眼泪溢出眼眶,可怜又让人心痛。
“对不起。”
明明是做下错事的人,抱紧她的江辞倦看起来却比她更加悲伤。
他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呼吸过速,努力平复着,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阿浔,你这次再消失的话,我就再也等不到你了。”
“我没有时间了,也没有下一个两百年,求你……”
江辞倦不敢看她的表情,只敢贴着她湿润的脸颊,说着乞求和对不起。
少女逐渐失去力气的手指抓着他胸前的衣料,贴在他胸口无助流着眼泪的同时,她的眼底却逐渐浮现淡淡的悲悯。
怎么办呢,江辞倦,又重蹈覆辙了。
可怜。
第507章 落魄大小姐(42)
以江辞倦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对南浔犯下什么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进医疗舱去了。
为了避免忘记和她重逢之后所有的细节,他必须比之前更小心,不要晕倒、不要让自己的身体恶化。
但是,把娇小的阿浔拥在怀中的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她无论如何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一遍又一遍的亲吻也好,除了最后一步之外的亲密行为也好,都让他幸福到快要落泪。
邮轮上的所有人都在找她,但是没有用。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一个人对自己亲手监督制造出的海之幽灵号如此熟悉了。
他连下属都不信任,这个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和阿浔就这样幸福快乐生活着。
再等一等,等到邮轮靠岸。
他们会永远幸福。
绝对。
密闭除了室内灯以外不见一丝自然光线的房间,原本是“海之幽灵”最喜欢的环境,但此刻,她却窝在被子里,神色恹恹。
黑色碎发有部分因为出汗而粘在脸畔,她看起来很虚弱,但面颊却残留些许红润,呈现出诡异的割裂感。
她伸手出来,泛粉的指尖往外试图抓住什么,朱砂手串在白皙手腕和微绒床品上艳色更甚。
然后江辞倦伸出手把她的手掌包裹在微热的掌心里,同时也从她身后把她揽回怀中。
他注视她的脸,爱意比起光线还要无处不在。
“阿浔,真的好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江辞倦不厌其烦在她耳畔表白,从一开始的幸福,到后来忍不住把脸贴在她柔皙后颈哽咽。
“不要讨厌我。”
他这样说,极力压抑喉咙之间的咳嗽,血腥气似乎随着那股来自心底的酸涩同时翻涌。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发生的,又或者他只是因为太过痛苦。
从没有为自己的自私和冷漠忏悔过的江辞倦,却在看到她欢愉都无法覆盖倦意的脸之后,溃不成军。
他总是在做错事,但是他绝不可能放她离开,第二次。
上一次他摘掉阿浔的朱砂手串把刀子捅进自己心脏送她离开,现在却又重新把她困住,再不准她逃。
这次不一样,这次阿浔不会死。
江辞倦痛苦地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嘴上也自我欺骗说着:
“等到海之幽灵号靠岸,我们就能得到幸福。”
怀里的人突然轻声叹息,刚刚才因为温存而温度升高的脸颊现在就已经回冷,贴在他搂着她脖颈的手臂上,一片冰凉,如同深海的温度。
少女气弱的声音像烟丝一样飘飘逸散到空中去,她说:
“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江辞倦。”
“当然可以。”
江辞倦让她翻过身来面对自己,抚摸她脸颊急切说道,“再也不会像当初一样了,关于那些血祭的仪式我已经篡改过,没有任何人能够污染你。”
“只需要再等等,等船靠岸,等一切的风波过去。”
“真的吗?”
她再问了一句,这次江辞倦清楚看见了她眼中的怜悯。
这让他恍惚想起之前半昏迷时听到她轻轻对他说的话。
【江辞倦,我怜悯你。】
即使被困在人类的躯壳之中,她身上还是拥有着神性,包容他、怜悯他。
江辞倦的肩膀颤抖着,泣不成声。
整个寂静室内,都是他努力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在磕绊话语中被打碎。
“为什么不能获得幸福?对你漫长的时间来说,我只是一瞬间短暂的烟火,刚刚升空绽开就消逝了。”
“我只要这一段短暂的时间而已,只是这样,阿浔,你不是怜悯我吗?求你,怜悯我。”
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沿着脸颊滑落,几近破碎。
“嗯,我怜悯你。”
出乎意料的,她点了头,并且抬手擦掉他颊边泪水。
“这次也让你自己选择,好吗?”
“选择什么?”
江辞倦吻她唇角,仍旧带着泪意的眼眸却开始涌出恐慌。
熟悉的历史要重演的感觉让他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安,然后接下来,这股不安化成了实质。
“当初江家没有告诉你吗,困神的话,不是纯粹的困住,而是将二者的命运共联,此消彼长。”
“你的身体会慢慢变好的,而我会死。”
过去和现在的画面仿佛重叠,少女平静说话,也好奇观察他会有的反应。
和当初相同的话如同噩梦一般重复:
“毕竟我很弱嘛,总是很容易就会消散掉,什么都不剩下。”
第508章 落魄大小姐(43)
在江辞倦因为这个消息心神失守的时候,南浔找到机会把他弄晕了过去。
随手拿了一件轻飘飘的薄纱外披遮住雪白肩膀,真丝的吊带睡裙因为她下床的动作而在肌肤上流动。
海藻般的长发被她戴着朱砂手串的手从外披里拿了出去,她眼皮轻眨,然后视线移动,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侧躺在床上的江辞倦。
昏迷的他也同样脆弱,昏暗光线之下的侧脸美到动人心魄,因为快要碎裂而显得更惹人疼。
“原本想让你选择的,但是你求我怜悯你,好吧,我替你选。”
她的轻声细语就如同不远处缓慢上升的香薰,慢慢在室内逸散。
“江辞倦,对不起,又骗了你哦。”
海之幽灵其实一点也不弱,因为是极为热爱有趣事物的孤独神明嘛,所以被人类呼唤有趣,所谓的可以污染海之幽灵的古籍有趣,还有陪人类玩也有趣。
嗯,因此她不会被困住,凡人也没有办法掠夺神的生机。
南浔垂下眼,泛着幽蓝的指尖轻轻一扯,长到可以在她手腕上缠三圈的朱砂手串就这样被扯掉。
哒哒哒。
珠子滚落在地,包围在她脚下。
“之前说了两不相欠,谢谢你,我这两天玩得很开心。”
又一次,她像风一样从他身边飘走了。
*
咸咸的海风把海之幽灵号的旗帜都吹得猎猎作响,今夜风很大,气温骤降。
但是邮轮上的人们的心思却半点没有冷却。
迟迟找不到海之幽灵和江辞倦让他们堆积的烦躁越来越多,兔子游戏也因为江辞倦的消失而变成由他们自定义规则的游戏。
医疗舱可以治愈人的身体,却不能治愈人心。
黑衣人们不再维持秩序,防卫兵也同样,船上的流血事件越来越多,每日不知道要丢多少人下去。
“怎么回事!邮轮为什么会开去莎莉亚港!”
“是不是江辞倦,他想独占海之幽灵,不想让我们得到是吧?”
“船靠岸以后他们就能逃得远远的,对吗?”
不知道多少人围着船长你一言我一语,多天的游戏和互相践踏已经让他们成为了被贪婪驱使的生物。
比起对江辞倦的惧怕,搏一搏,得到海之幽灵之后也能成为他,这样更让他们疯狂。
“抱歉大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被堵住的船上工作人员连连摆手,“监控的权限也已经开放给了所有人,是真的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气势汹汹的人们还想逼问,然后就听见人群中一声大喊:
“从监控里看见了!海之幽灵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