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先去我家。”
他说完的下一秒对方就松开了他的手,喜笑颜开。
“等一下。”
浔宝擦了擦泪痕,小跑着去旁边扒开了草丛,熟练从里面拿出一个水桶,里面装着的全是今天的战利品。
“我才不便宜他们,哼,我和小丫的份,都先存你那里。”
她抱着水桶笑,颊边漾出漂亮的两个小梨涡。
因为哭过而水润润的眼眸还残留着红,却那么容易因为一些小事开心起来。
这个样子,任谁来都会看得人心软,陆怀禹也不例外。
他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桶,一只手则是不显刻意地伸过去给她牵着。
“走吧,回家。”
这四个字,在吹散了夏日空气燥热的夜风之中,显得格外温柔。
*
陆怀禹和家里闹得不太愉快之后,就自己住去了村尾。
那里有一条潺潺小河,河边的屋子一开始是一小间茅草屋,后来被他一点点修缮成为极漂亮的小院。
小道那边往来干活的人总是伸长了脖子,远远看他爬满绿植的篱笆墙,还有冒出来的一点房顶。
南浔被陆怀禹领去登记的时候就心心念念他的漂亮家了,如今也终于得偿所愿。
这里很清静,知道住在这的是他所以也很少有人过来打扰。
院子里绿意葱葱,普通的砖瓦房被他漆上了点点纯天然的颜色,和一路走来见到的由黄为主色的房子一点也不一样。
“漂亮家、漂亮家~”
她像一阵风一样钻进小院,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院子里还种了一颗杏子树,南浔眼眸发亮,直接抱着树抬头往上看,眼神垂涎。
河畔的夏日晚风吹来清凉的水汽,陆怀禹关门放下水桶点起灯,暖光氤氲了他俊美的脸,显得不再像平时一样严肃和生人勿近。
“想吃的话我一会摘给你。”
“好诶!”
南浔看过来,眼神又开始盯他脱了外衫里面穿着的白色宽松背心。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人把老头背心穿出这种奢侈品的感觉。
她觉得大胸肌占了很大原因。
“大、哦不是,怀禹哥,你家好漂亮!喜欢喜欢~”
对面的陆怀禹沉默了两秒,看起来像是不知道怎么回比较好。
也是,他现在还不是未来那个创业成功的企业家,也没有锻炼出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在他人看起来更是沉默寡言。
南浔没在意他有没有回答,眼神环视,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些自制机械模型,还有很多老旧的、看起来晦涩难懂的书籍。
甚至还有德文。
他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着手未来的生意了吗?
陆怀禹没打算瞒她什么,看到她的视线停留,顺势就问了一嘴。
“你感兴趣?”
“那些是什么?”
“一些模型,我用木头做的,我以后想试试去机械厂把这些做出来。”
说到这方面,他也开始变得话多起来,拿起其中一个小摆件,吹了吹上面的灰。
“是改良版,我觉得会很有用。”
“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也有教授的指导,他是德国人,去年的时候,来了一趟北区,我原本要去的……”
陆怀禹语气逐渐带上一点怅然,片刻后反应过来,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异性面前显摆什么。
但思绪却不禁飘远。
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那时父母对他要长期离开五谷村去北区的行为反应很是激烈,甚至以死相逼。
虽然那一次遗憾放弃了,但之后他还是和教授还有通过关系网结识的各种人脉有书信来往。
后来他也表明自己的态度,搬了出去自己生存得很好,试图以此让父母看到自己的决心。
不过,以后的他若是再有这样的时候,他们想必不想理解也要理解,因为他已经不会再被他们影响。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现在的他不仅对这类大型器械了如指掌,甚至有渠道向外国人学习技术和生意模式。
他虽然待在平静的五谷村里,人脉却已经遍布,只待东风。
挥去那些未来的远大理想,陆怀禹回到当下。
他弯腰把那个精密的小木件放到了南浔面前,此时她正趴在石桌子上冰自己,惬意眯起的眼一下瞪圆。
“给我的吗?”
“嗯,送你。”
“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睫毛扑闪扑闪,那双猫儿般的眼睛顿时充满星光。
眼眸通往灵魂,陆怀禹静静看着,就像是从那眼中看到了那蓬勃而具有生命力的灵魂一般,感受到一阵宁静。
其实他心里自有一杆秤,不是对谁都能很快放下戒心,虽然话少,却不缺辨人识人的能力。
浔宝很可爱、也很纯粹,有的时候想要什么都写在眼睛里,却一点也不惹人反感,反而想把她想要的都给她。
当然,也有一点坏,但那并不是缺点。
陆怀禹已经在心里开始自动为她找补。
心里的思绪百转千回,但他面上依旧什么都没表露。
坐在石桌前的南浔突然站了起来:
“啊!差点忘了我身上还很脏,我要洗澡!”
“以前我都是在家用超——大木盆冲的,奶奶会给我烧热水,但现在……”
在他开口安慰之前,她的低落就已经被自我调理好。
“现在是夏天,我刚好像村里其他人一样去河边洗!一定冰冰的。”
陆怀禹伸出的手又收回,不自觉开口:“以防人来,我守着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无济于事,因为对方已经点头。
“谢谢你怀禹哥,要是我一个人肯定超害怕。”
在她的笑眼注视下,陆怀禹手指蜷缩,轻嗯了声。
只要他不看她就好,没什么的。
就是这样。
第438章 娇气坏村花(10)
但是……这种状况,实在是不在陆怀禹人生二十多年的预想范围内。
他眼皮有些跳,因为要观察附近有没有人出现,所以并不能忽略掉耳畔传来的任何声音。
因此,无论是浔宝撩水还是小声感叹的声音,在夜色中都格外突出。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但夏日炎炎,尽管已经天黑,温度也是挥之不去的燥热。
陆怀禹在下游一点的河畔坐着,背对着她,却反而更加煎熬,努力摒除脑海中不必要的冒犯联想,简直度日如年。
他一边克制因为听到那些声音而发散的思维,一边把手浸到水盆里,洗着她换下来的被泥巴弄脏的衣服。
更加私密一些的他当然不会代劳,而且他这里也没有给浔宝换洗的贴身衣物。
想到这里,陆怀禹的耳根又泛起了可疑的红晕,还好在夜色掩映和肤色掩盖之下并不明显。
两个人里,只有一个人的思绪在不断漾起的水波之中沉浮,心乱如麻。
空气里安静得只有水声响动以及揉搓衣服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拉长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氛围悠闲极了,更对比出陆怀禹的坐立不安。
颈侧渗出薄薄的汗,被搭在臂弯的湿毛巾擦了几遍,也无法降温。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衣服的污渍上,顺便把湿毛巾也顺道洗了,深邃而冷峻的眉眼低垂,高挺鼻梁也渗出汗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在心里想,并且祈祷时间过得再快一点。
“怀禹哥,谢谢你帮我洗衣服哦,还有借你的衣服给我穿。”
“不用谢。”
浔宝的声音很甜,但他的回复听起来却有些冷淡,好在对方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说:
“你说,要是那个知青举报我,我还能得我的0.5工分吗?”
“哪个?”
陆怀禹回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看着就对人疏离,而且高傲展现在外的知青,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清楚他看浔宝的那种眼神绝不清白。
“浔宝,你离他远点。”
“不是那个啦,是之前被我气走的那个,怀禹哥你没见过。我感觉到他不喜欢我,哼,我也讨厌他。”
“讨厌的话就不用见面,0.5工分而已。”
“不行,那可是我亲自做实事得到的工分。”
河里的小姑娘一边洗一边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如果他举报我的话那也太小心眼了,明天我会去向他道歉的。”
“嗯,浔宝是好孩子。”
陆怀禹轻轻夸了一句,在难以言喻的煎熬中,手里的衣服很快洗干净。
“我可不是好孩子!”
孩子气。
他暗叹,却开始更加唾弃自己来。
终于,那边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好了?”
陆怀禹故作平静,拧干盆里的衣物到不再滴水,想要自然站起,却很难不看出他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