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往常可不是这种人,而是比谁都沉默寡言。
突然挑衅贺照,是因为什么。
宋闻岁下意识看向某个人,刚好和她对视,这次得到的却不是排斥,而是淡淡疑惑。
差点忘了,自己这个小青梅有些近视。
而眼镜早被她丢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没有再被那样对待,他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十四,你什么意思!”贺照要是忍气吞声就不叫贺照了。
气氛再次开始紧张。
关州抬头对上他的眼神,无所谓笑笑,“我说错了吗,有人低血糖晕倒在地你都不舍得拿出你的糖呢。”
他的本意不是为了谁批判他,只不过是看他不爽随便找个理由找茬罢了。
但明若瑶却因此更加笃定这个雇佣兵看到了她的暗号,是在为她出头。
她确实因为那个埋怨了贺照很长一段时间。
这家伙只有脸好看,性格底色却是冷漠又自私。
明若瑶总算记起自己的人设,开口打圆场:“别吵了,那件事我都不在意了。”
“谁管你在不在意?你谁啊。”
贺照这句话一说出来,就让她感到前一阵子炒CP的努力前功尽弃。
【贺照永远不会对大小姐口~出~恶~言~】一时间弹幕全是这个。
【CP粉还能磕吗】
【哈哈哈哈哈】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雇佣兵。
“看我做什么,要给我钱?”
明若瑶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钱钱钱,这些该死的雇佣兵就知道钱。
争吵还在继续。
“十四,我做事需要你管?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没想管。”
他看了眼雇主,“只是提醒一下,本性自私的人无论怎样都是自私。”
贺照还想吵,但手指突然被扒拉。
低头一看,是她等不了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吵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
他赶紧拆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投喂她。
她吃得很急,不是用牙咬,而是嗷呜一口吃掉那小块巧克力。
贺照手指一颤,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流到尾椎骨。
对巧克力的不舍也瞬间没了,又掰了一块,看她张唇,隐约可见贝齿。
他不由自主吞咽口水。
看她以同样的方式吃完,他又继续掰,每次都是一小块,舍不得结束。
这种投喂,简直和暧昧擦边没什么两样。
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神又集中了过来。
宋闻岁终于按捺不住站起,夺过包装里剩下的巧克力。
“你别再趁人之危。”
“虚伪,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怕不是想取而代之。
眼看战争又要一触即发,灼烫的手却握住了宋闻岁的手腕。
她咬了一大口巧克力,此刻一点也不在意拿着食物的人换了。
久违的亲近姿态。
宋闻岁愣住,但下一刻,巧克力又被夺走。
贺照干脆让人自己拿着吃,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再靠近她,别怪我不客气。”
“阿宋……”明若瑶在此时扯了扯宋闻岁衣摆,想要劝他。
直播里看到这一幕的他俩CP粉刚准备开磕,字都要打出来了,就见宋闻岁冷漠挥开她的手。
“别那样叫我,我们还没这么熟。”
之前还哄着她,只是因为他的确有和明家联姻的必要。
但现在,他们都被困在这荒岛之上,能不能活下去都还说不一定。
宋闻岁逐渐露出了漠然的真面目,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正被千万人同步看着。
【啪叽,be】
【啪叽,be】
【我就说宋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光风霁月】
【吼吼,cp粉要伤心咯】
“宋闻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明若瑶气急,说出了他的全名。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表现成这样,但留点体面,对双方都好。”宋闻岁转身去背包里拿退烧药。
这句意有所指的话让明若瑶一下子白了脸。
她赶紧垂下眼,遮掩住可能会被拍到的负面情绪,但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表现成这样】
【谜语人滚出XX】
【不会是说大小姐吧】
【我感觉大小姐今天特别奇怪,就是、不太像她了】
【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
火焰静静燃烧着,噼里啪啦的木柴爆裂声都能听见。
本该在孤岛上团结一致求生的六个人,如今一下子四分五裂,针锋相对。
关州看了眼雇主,她像看了场大戏似的,眼眸亮亮。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他只需要配合就好。
不过……
雇主还真是坏得可爱,让人心痒。
演播室里的策划看到了突然起来的舆论,轻啧。
“搞什么,这个大小姐人设崩了吧。而且之前就让她引导大家别说真名,她怎么直接自己说出来了!”
“直播事故……”
“也可以挽回啦……”
“我说,就一定得捧她么?”
总导演走过来,齐耳短发干脆利落,一身休闲服也遮不住她的专业性。
“我倒觉得可以为这个节目增加更多趣味性。”
“什么意思?”导演洗耳恭听。
对方无声,指了指那个被贺照好好保护在怀里的女孩。
第140章 病弱菟丝花(9)
宋闻岁感觉自己在做梦,但是又无比真实。
雨声和雷声混杂,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人群的外围,只能勉强看见闪着光的警车和打着伞指着上面议论的众人。
两道身影站在高高的顶楼边缘,手挽着手,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宋闻岁眼眸大睁,瞬间失了声,只有口型依稀可以辨认是“爸、妈”。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坠落。
“不……”
喉咙艰涩到发出声音都无比微弱,他只觉得灵魂和身体都分开了,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尖叫声与惊呼冲破耳膜,然后是大声喝止疏散人群的声音。
他冲过去,却被逆流散开的人群挡住。
肩膀被撞得生疼,不知道是谁的伞,金属边缘刮伤了他的眼角。
疼痛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只能闻到些许血腥气。
是他的,还是他父母的?
刺眼的红被雨水冲刷,顺着道路的坡度向外流淌,流过他脚下。
“等等,这里不允许接近。”
“那是我爸妈……那是我爸妈……”
“抱歉,节哀。”
宋闻岁跪倒在地,哭到不能自已,眼泪和雨水交错流下,分不清哪个是眼泪。
各种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同情、疑惑、指指点点。
人死债消。
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但是、但是……死的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其他人。
悲恸难以自抑。
原本这次商业做局根本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可是下属的集体背叛就像是积木中最重要的一块缺失。
而其中让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从小看他长大的于叔……
于叔?
他记得,他早已被他亲手报复送进了监狱。
宋闻岁骤然睁开眼。
视野中只有微弱光芒,地上硬得硌人,让他腰酸背痛,但远远不及自己最艰难的那段时期。
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空气中满是雨水的潮湿与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
他记起了,自己在人生重回巅峰的时候,和一群人一起流落孤岛。
原来是做梦,又梦见了父母死亡的那天。
过去的一切是那样清晰,他放弃遗产继承权后的日子生不如死。
他被多少恶意者打压,抛弃傲骨选择向高位者逢迎,单拎一件出来都是糟蹋尊严的冷待,他遇过无数次。
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满满。
宋闻岁和于满,都是被抛弃的人,“于叔”带上全家逃往国外,唯独没带这个小女儿。
她很无辜,可是他没办法不讨厌她。
所以他心安理得利用了她的愧疚。
白手起家后,明若瑶又换了态度,刚好他也确实需要重新和她虚与委蛇。
于满同意和明若瑶换心脏,也甘愿被她当做跟班使唤,只为了证明向那个脾气古怪的大小姐证明:
宋闻岁不喜欢于满。
可是,他本来就谁都不喜欢,只是当初的一句狠话让两方都误会。
他厌恶明若瑶,也不喜欢于满。
他原本以为,是这样的。
但是为什么变了,她变了,他的心态也变了。
“喂、你能不能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