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不过是一时怜悯，这些被选上来的女子，跟被囚禁的他有什么区别呢？他不想延续血脉，延续没有自由的日子，也不想夺取这些女子的性命，所以给了她们离开的机会。
可有一个例外，申素月当年通过那幅画像来到了雪山之巅，由此开启了和书蛮相伴的日子。
那一段时光，是书蛮记忆里最轻松幸福的时光，让他短暂忘记了背负的深仇大恨，身上无形的镣铐铁链。
直到，他得知申素月的身份。
一夕之间，书蛮的心判若两人。他像申夜囚禁他那样囚禁申素月，一边控制不住地保护她、温柔以待；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折磨她。
申素月被喜怒无常的书蛮吓得整日紧绷，多次受不了想要逃跑，都被书蛮抓了回去。
很久之后，申素月才真正体会到书蛮的痛苦。
当她想劝解自己，理解书蛮，开导书蛮的时候，书蛮却放她离开了。
书蛮终究不忍将一切仇恨怪罪在申素月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身上，也不愿他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剥夺她人的自由。
这一善念，却为日后留下隐患。
申夜利用申素月和书蛮的关系，偷偷下药让二人圆房，等申素月怀孕之后，他就动了杀心。
申夜这些年，一直觊觎书蛮体内的力量，他以为得到了这些力量就能得到长生。
可他不愿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一直等到申素月怀孕，才启动早已准备好的夺舍计划。
木雁和李空青亲眼见证的后山一幕，就是申夜带着特意挑选的祭品，布下夺舍禁术，欲夺走书蛮的力量。
其中细节，书蛮并未讲述。
后来的故事，就是申素月知道了父亲的阴谋，她带着木偶娃娃赶去，以腹中孩子的力量启动寄生术法，将书蛮最后的力量和灵魂送入木偶体内。
可申夜的负隅顽抗，让夺舍禁术和寄生术法相互影响，书蛮的灵魂虽然成功进入木偶，力量却被申夜成功夺走了。
申夜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力量，当即爆体而亡。
炸开的力量震慑雪山，引起最大规模的雪崩，将雪山下的圣村全部掩埋。
圣村灭村，申素月抱着木偶娃娃也永远倒在了申夜死去的地方。
木雁听完，怔怔开口：“所以，圣村灭村，你们都死在了那一场雪崩之下吗？”
申素月和书蛮相互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这时，李空青突然开口：“被困执念者究竟是谁？”他心中有猜测，是个令人意外的结果。
第86章
◎木姑娘很聪明。◎
书蛮正要回答李空青的问题，话到嘴边忽然转向，语速飞快带着着急喊道：“快，快躲起来！”
申素月几乎是在书蛮发声的第一秒，就冲进正殿，进去还不忘拉着木雁一起冲向莲台背后，顺便喊着李空青快进来关门。
木雁和李空青被二人动作搞得一怔，却眼疾手快地进殿关门，跟着申素月躲在莲台的阴影处。
三人透过正殿房门的缝隙，看见外面的天空骤然变化，平静的夜晚星空化作一圈一圈的波纹，形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瞳圈纹重重，僵硬地转动着，宛如在寻找什么，诡异万分。
木雁和李空青心中好奇，却知晓现在不是追问答案的时候，而要担心她们躲避的位置，能否躲避天空巨眼的探查。
物体能够隔绝天空眼睛的视线吗？
木雁侧头，正欲无声询问申素月或书蛮，却不想瞧见三人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团光晕，正好贴着三人的身体画了圈，那气息，颇为熟悉。
申素月给了木雁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她躲在这里很安全。
木雁点一下头，表示知道了，遂摆正身体，一动不动地等待，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待的同时，仔细思考着，忽地惊愕瞪大双眸。
脚下的光圈，是金尊者的鬼力气息啊！
木雁终于记起来了，她之所谓进入幻境，就是因为黑色无字牌匾的店铺里，出现了金、水二位尊者的木偶娃娃。
她是为探寻二位尊者踪迹才来到这里的。
幻境，是他人手笔！
突然得出这个结论，木雁神色沉了下来。
什么人要将她和李空青都引来幻境？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对！木雁是和李理一起去往李氏寒潭，才一步一步走进店铺，进入幻境；可在前往李氏宅院之前，木雁和李空青就见到过店铺，还差一点就进店了。
李理人呢？
诡异的店铺为何与李氏寒潭相连？李氏族人未曾察觉这一点吗？
很多问题纷纷涌入脑海，木雁的思绪飞速转动着，想要找到其中能用的线索，可思来想去，得到的只有问题，没有答案。
那个用雪晶和圣女交易的男人是谁？
会是谋划这一切的人吗？
天空巨眼带来的压迫感逐渐消失，透过正殿的门缝能看见扭曲的天空渐渐回归平静，一切没有痕迹。
申素月抱着木偶书蛮站起来，低头对木雁和李空青道：“木姑娘，李公子，蛮子的身体消失了，可能已经引起我爹的注意了，接下来你们不要回圣村了，不安全。”
木雁仰头，眼底闪过疑惑，转瞬成为笃定，道：“申夜才是那个被困在执念里的人，对吗？申姑娘。”
申素月点头，抿唇道：“是他。但在圣村的村长不是他本体，只有找到他本体，才可能破除这里。”
李空青缓缓站起来，凝视木偶书蛮：“你们想让我们来破除幻境？这样一来，会尘归尘土归土，你二人都会消失。”
木偶书蛮没有笑容，但木头做的眼珠子却亮堂堂的，认真地道：“我们早就死在了那年的雪崩，在这里生活的日子，不过一场幻梦，归于尘土也是应当。”
申素月也坦然笑道：“我和蛮子被困这里许久，早就该轮回转世了。”
说着，她忽然抱着木偶书蛮冲木雁和李空青跪下，乞求地道：“木姑娘，李公子，求你们救救我们，让我们和圣村村民一同进入轮回吧。”
木雁始终保持着蹲下的姿势，轻声开口，冷漠道：“申姑娘，你爹入不了轮回了。”
虽不知道申夜到底得了什么样的机缘，让他撑起了如此庞大的幻境，一年一年吞噬着误入的修士。
这般行为，与堕者无异，只能神魂俱散，无法再入轮回。
申素月闻言陷入沉默，眼底复杂情绪慢慢化开，她抿唇叹息：“我知道。我爹他……因果自担而已。”
木雁面无表情地勾唇，这位申姑娘，还真是通透呢。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手指在脚下的地面抚摸着，淡淡地问道：“你们可知那些进来的修士，都被困在哪里了？”
木偶书蛮回答道：“圣村每户屋檐下悬挂的木偶，就是那些无法出去的修士。”
“！！！”木雁震惊，脑袋飞速旋转，抓住了之前忽略的线索，猛地站起来道：“我知道申夜的本体在何处了。”
此话一落，在场人错愕以视。
申素月紧张地问道：“木姑娘，在哪里？”
木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李空青，道：“渊玉，你可记得我们居住的屋檐前，静止的木偶突然动了。”
李空青点头，试探性开口：“你认为申夜躲在那个木偶里？”
木雁摇晃手指，否认道：“那不是申夜，是我万鬼窟的水尊者。”说着，她蹲下抚摸着脚下的地面，掌心微微蜷缩，从莲台底部掏出一个小小木偶，赫然是金尊者的面容。
在看见金尊者木偶面容那一刻，木雁脑海中挂在屋檐下旋转的木偶脸庞也渐渐清晰，就是水尊者的模样。
申素月和木偶书蛮不知道万鬼窟是什么地方，只当是圣村闯入修士的其中来源地，迫不及待追问道：“木姑娘，我爹的本体在哪里啊？”
木雁看向木偶书蛮，道：“在你家屋檐，那个悬挂的木偶娃娃。”
木偶书蛮和申素月震惊，齐声道：“不可能！”
申素月辩解道：“圣村的木偶娃娃都是闯入的修士，每一个木偶娃娃都是，怎么可能是我爹呢？”
木雁讥讽勾唇：“怎么不可能呢？若我没记错，申姑娘之前告诉过我，圣村屋檐挂着的木偶是圣子的眼睛。”
“如今看来不是圣子的眼睛，那为何不能是申夜的眼睛？”
整个村子，两次幻境，只有她门前屋檐下的木偶和书蛮家屋檐下的木偶会动，是为什么呢？
而且，书蛮家那个木偶比其他的要大许多，为何如此特别？
木雁猜测，金、水尊者化作的木偶，是因她到来才能行动，或许是她体内溢出的鬼力给了他们一点力量，以此来提醒她，向她传递消息。
就像刚才脚下出现的光圈，若非她出现在这里，遗落在莲台下方的金尊者木偶，也不会被人发现吧。
她的鬼力可以滋养金、水尊者，是因为她们同出一源，绝不可能滋养申夜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