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的村民自动让路,让申守林轻而易举地来到人群前方。而后,距离申守林很近的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催促着让他拿出决定,要处理圣女。
申守林严肃的视线扫过身后众人,慢慢回转,落在书山身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高声说道:“小书山,你看上圣女了?”
书山不知道申守林要做什么,他护犊子地移动脚步,将圣女挡得严严实实,摆出警惕防备的姿势,一言不发。
申守林继续问道:“混小子,老子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看上圣女,想娶她当娘子了?”
书山抿了抿唇,思索了一小会,谨慎地道:“守林叔,一切跟圣女大人无关,都是我一时兴起,唐突圣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说完,他扑通跪在地面,咬紧牙关望着面前这些,往日和蔼可亲的叔叔婶婶,亲人朋友们,愧疚地垂下眼眸,沉声道:“我知道轻薄圣女罪无可恕,你们要怎么处罚我都行,只请你们放圣女大人归山,一切回归原样。”
圣女一动不动地站着,静静地听着书山说完,才缓缓开头道:“小书,我要走他们拦不住我。你不必如此。”
书山闻言,垂眸掩饰眼底的讽刺,轻声道:“圣女大人,你不能下山吧。”
圣女怔愣,没有说话。
书山继续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道:“下山的路上你走得很慢,呼吸声也比从前重了许久。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迁就我,才选择跟着我走下山的,到后面我才发现,你下山的每一步其实都在隐忍。”
“其实,你根本无法离开山顶,下山的每一步都在忍受痛苦,对吧?”
圣女神色凝重,不知该如何回答书山的话。确如书山所言,她大概是无法离开雪山之巅的,离开后的每一步,不但要忍受着紧绷的心脏带来的窒息感和自脚下贯穿全身密密麻麻的疼痛,体内的力量也在逐渐消失。
也许说被封印更为贴切,体内的力量并非被清空了,而是无法动用,仿佛那不再是她的力量,不再受她驱使。
现在的圣女,其实很难越过众多村民的包围,毫发无损回到山巅。
书山没有挑明这个猜测,但圣女明白他的意思。
圣女再次沉默了,她无法反驳书山的话,也不知道在没有力量的情况下,如何不伤及普通人的性命,成功回去。
其实,她最担忧的是就算回到雪山之巅,也无济于事。
被禁锢的力量是否能恢复?她还能做回曾经的自己吗?
这些圣女的心中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自有记忆以来,从未离开过诞生之地,从未下山,并不知晓下山的后果。
许久之后,圣女才语重心长地叹道:“小书,你想好了吗?”她将手轻轻搭在书山的肩头,没有扶他起来,也没有唤他起来,只是用柔和的声线问着:“想好,为我背叛自己的亲人、朋友、族群,舍弃一切,你想好了吗?”
书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村民,缓缓抬手搭在圣女的手背上,声线轻轻而认真地道:“我父母双亡,从我决定来到你身边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对自己说过,永不后退,永不后悔!”
圣女的嘴角逐渐勾起浅浅的弧度,那没来由的愤怒被书山的态度抚平,因下山变化而焦虑的心也慢慢平整,她走到书山的身侧,盯着申守林,傲然问道:“你是圣村村长?”
申守林点头:“是,老子就是圣村村长。圣村就是为圣女你而命名存在,你既然背叛了我们,你说要怎么办吧。”
圣女神色不变,继续道:“你们想如何?”
申守林回头看了眼远处的申夜,转头冲圣女展开别扭一笑,道:“老子是村长,老子就做主了,既然圣女和小书山彼此有意,老子们成全你们,怎么样?”
“村长!”
“村长你胡说什么!”
“村长,你……”
圣女和书山还没回应,申守林身后的村民就纷纷不认可地开口。
申守林转身,目光炯炯,扫过一众人头,大掌一挥道:“他奶奶的,老子还是不是你们的村长?”
“你当然是啊!”
申守林又问:“那村长能不能替你们做决定?”
人群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考虑到从前申守林对圣村的贡献,还是纷纷点头,附和道:“你是村长,自然能替全村人做主。”
申守林哈哈一笑,满足地一拍大腿,高声道:“那你们认老子当村长,又认村长能替你们做决定,那老子就决定让有情人终成……”他突然卡壳,瞪向远处的申夜,大吼道:“成什么玩意儿来着?”
申夜无奈耸肩,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每个人都能听真切:“眷属。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对对。”申守林哈哈大笑,道:“反正神庙落成礼还没办,那就不算神庙!本来莲台上也没塑金身,这地方也算不得什么供奉的地方。我看不如就让这地方变成小书山两口子的婚房吧。”
圣女和书山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任谁见识了之前圣村村民愤怒的模样,都会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谁知道短短时间,最为愤怒的村长申守林,竟然大手一挥,将神庙变成了圣女的婚房?
这可真是……滑稽啊!
村民们依旧有不满的,但碍于申守林的性格和手段,也只敢小声吐槽反驳,不敢堂而皇之地站出来阻止。
于是,这场一触即发的大战,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两个没有双亲的人的定亲场面。
申守林看着愣在原地的圣女和书山,大剌剌地招呼着,带着村民们返回圣村,临走时还嘱咐申夜留下来。
申夜自幼和书山一起长大,让他来安抚书山和圣女的心。
来也匆匆的圣村百姓去也匆匆,很快这片被打扰的神庙之地,变得只剩下圣女、书山和申夜。
申夜等申守林一行人彻底消失在下山的路口,才快步朝书山和圣女走去。
申夜下意识屈膝要对圣女行大礼,被圣女侧身躲避叫停动作。他尴尬地抓了抓衣角,冲书山道:“书山,你还跪在地上做什么?赶紧起来啊。”
“啊?哦。”书山怔怔地站起来,双腿酥麻让他身子一晃,被圣女稳稳当当扶住。
申夜开心地冲书山击掌,道:“书山,开心吗?你终于得偿所愿了,兄弟我真替你开心啊。”
“终于?”圣女神色淡淡地扫向书山,将申夜话里的重点拎了出来。
书山被圣女的眼神扫得有些心虚,偏头想要避开审问的目光,却不想申夜反手就将他出卖了。
申夜激动地道:“圣女你有所不知啊,书山可是老早就爱慕你了,一直不敢对你说。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只能守着这份心意度过余生呢,没想到圣女你也对书山有意,真是太好了!”
“……”圣女无言,其实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只是那一刻的氛围让她尊重了心理最强烈的欲望。
那个冰凉的亲吻里具体藏着什么,圣女心中是一片茫然。
申夜见圣女又陷入一副不好接触的模样,便冲书山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书山、圣女,你们折腾半宿也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这里放有一床被褥,本是之前我打算盯落成礼时留宿应急所准备,眼下也用不上了,你们可将就对付一晚。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我啊,你们的婚宴我一定帮你们筹备得盛大完美。”
“婚宴?”
书山和圣女齐声惊呼,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是满满的错愕。
申夜狐疑蹙眉,道:“是啊,难不成你们定情不成婚啊?”
第84章
◎我可保你一命◎
所谓婚宴,不过是简单的拜堂仪式。
红绸覆盖的神庙让圣女和书山的婚宴看上去浓重,却永远无法掩盖空旷的莲台和三间新房带来的寂寥感。
二人虽在神庙住下,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更让圣女心惊担忧的是,她好像无法返回山巅,体内的灵力随着和书山的亲密接触而慢慢失去,一切都在繁盛安宁之上悄无声息地走向灭亡。
两年的成亲生活没能让圣女心中对书山的情谊更加深刻,反而让她的心渐渐熟悉,始终有一抹无来由的恐惧笼罩着她。
直到她被查出怀有身孕。
前两年,除了为圣女和书山送必要生活物资的申夜,圣村没有人上山来打扰二人,但怀孕之后,圣村隔三差五就有人靠近神秘,被发现后就心虚地表示是来关心圣女身子的。
可圣女和书山都明白,他们在有孩子的那一刻起,成了真正的圈养之物。
随着月份增加,圣女腹部逐渐隆起,隔着肚皮孩童的提腿打拳,和孩童微弱的心跳,驱散了她部分的阴霾。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十月生产,圣女诞下一子。
就是这一子,让圣村的图谋全部暴露。
往日与书山看着兄弟情深的申夜,亲自带着村民上山,扬言圣女不洁,会引来雪山崩裂,天灾降临,要趁着上天还未发怒,处置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