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巴着灵动双眼,望向李空青,问道:“怎么样了?可全部看清楚了?”
李空青眼神闪动,深深地凝望着木雁,默了几秒后,道:“万鬼窟主来过此地!”
木雁心中咯噔一下,好似听见自己心漏跳的声音,抿了抿唇瓣,谨慎地问道:“你……看见她了?”
李空青点头,皱着的眉头就没平过,声音都沉了几分,道:“她便是你扮演之人。”
木雁听李空青这样说,漏跳的心脏恢复正常,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装作震惊地张大嘴巴,道:“竟然是她!怪不得修为如此高深,力量如此强大!”
李空青睨着木雁,缓缓将回溯塔看到的一切简单概况:“诺苏在药材铺门口被莫云殴打,万鬼窟主路过时出手救下他……”
诺苏当时被打得双腿尽断,无法行走,木雁就好人做到底,将人送回家。
诺苏阿妈见此,当场受不了地跪下来,疯狂给木雁磕头,求她救救诺苏。
木雁赶紧将诺苏阿妈扶起来,承诺会尽力而为。可鬼修之力对人族无用,她即使有心也难以为诺苏接上断骨。
于是她想到了温氏。
原本她想直接问温氏讨要的,想着诺苏好歹是温家统御下的百姓,总不会漠视不管。但不巧她在去温氏的路上,恰好撞见温氏欺辱百姓一幕,看着对百姓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妥妥‘暴君’行为。
木雁干脆歇了这心,本就是闲游,身份暴露了又是一番麻烦事。
她直接去了温氏掌控的连翘城,偷入城主府偷了一堆丹药,还顺走一面铜镜,一起丢给诺苏,让他自己试着吃。
木雁不放心,怕诺苏吃错丹药反而殒命,便在他家守了三日,期间不但安慰诺苏阿妈,还开解诺苏。
直到诺苏好转痊愈,才悄悄离开。
木雁离开的第三日,温氏找上侗寨,故意将恶鬼食人的消息散播出来,确保侗寨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一出手便抽走侗寨百姓魂魄,灭了侗寨。
听到这里,木雁问道:“那诺苏呢,他不是逃过一劫吗?”
李空青冷哼,神色晦暗不明,道:“那枚铜镜,是封印温应劫的法器。”
木雁惊愕,所以……给侗寨带来灭顶之灾的人是她?!
那诺苏的执念中为何有娶她这一点呢?
第30章
◎给你留作念想吧。◎
“他吃了所有丹药,体内各种药力给了他反抗之力……”
在爆体而亡的前夕,诺苏体内震荡的力量将在场温氏弟子尽数吞噬,也将铜镜封印弄出缺口。
温应劫趁机夺舍,占了诺苏躯体。
正因他夺舍,让诺苏的执念之境形成,反向又困住了他。
四个月前,有位黑袍人将诡盘碎片埋在橘子树下,让执念之境发展壮大,将整个侗寨和其周边区域全部笼罩。
李空青讲述到此处,漆黑眸子里的神色晦暗不明,似有纷杂的情绪混迹其中,交织缠绵,分不出一缕确切的情绪。
他望向木雁,空洞的眼神好似透过木雁在看向那个美艳婀娜,恣意随性,又眼神温柔的万鬼之主。
渐渐地,两张脸渐渐重叠,直到木雁一声呼喊,才将他神游的思绪拉扯回来。
李空青收敛神色,将脑中对万鬼窟主不合时宜的情绪通通赶出脑海,冲木雁道:“诺苏母亲与南州之外的男子生下他,父亲自小就消失不见,因此他常受欺辱,生存艰难。”
“遇到你……”李空青顿了顿,及时改口,道:“遇到她,是他生命里除了母亲以外唯一的温暖,所以他潜意识里,想留住你,和你成婚。”
木雁恍然大悟。
李空青继续道:“白天世界宁静祥和的模样,是诺苏最想留住的画面,本不该有攻击力,是我们进入惊扰了。”
木雁疑惑道:“那……恶灵体呢?”
李空青道:“是温应劫。”他总是幽暗的目光落在木雁身上,平静地道:“你出现惊动年迈诺苏,他曾对橘树诉说你回来了,将你认成万鬼窟主……”
说着,李空青语气停顿,问木雁:“为何?”
木雁垂眸掩饰心虚,抬眸时眼睛雾蒙蒙的,眼眉弯弯,好像在温柔地笑着,又仿佛笑意不达眼底,淡淡地道:“也许……我身上也有一块诡盘碎片,气息相似,让他将我错认成那位?”
李空青静静地盯着木雁,她有点拿不准这番说辞是否能说服他。
良久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久到木雁以为被识别出来,开始思索如何脱身逃跑。
但李空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并未对木雁的说辞有所回应,只是平静地扯回原来的话题,继续道:“橘树是唯一存在于三个世界的东西,老年诺苏的话通过橘树被温应劫知晓,他一直在等待离开之法,设计将你引至他所在的世界。”
因为诺苏想要安宁的侗寨,所以温应劫不被允许存在白天的世界,他只能藏在空无一人的黑夜。
李空青没告诉木雁,黑夜世界里的房屋存在,才让温应劫有了生存空间,否则他只会沉睡于诺苏意识深处。
房屋和万鬼窟主的气息极为相似,或许并未消失……
这一点李空青认为没必要告诉木雁,毕竟诡盘以外的事情,她都无须参与知晓,将她卷入修士的世界,于她并无益处。
后面的事情李空青不必多说,木雁也能猜测个七七八八。
无非是温应劫设计引诱她,却不想她身边还跟着修士李空青,他设计李空青,成功将她单独弄到手,然后想强行成亲。
合衾酒里可能下了药,能让她永远走不出黑夜世界的药。
这样便只能和诺苏相守,夜里执念解开,黑夜世界消散,他会顺利来到白天世界。
但恶灵体的出现,和它跟温应劫的关系,木雁理不出头绪。
李空青也没想明白一点,是以道:“温应劫去了温氏本家,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或可知恶灵体始终。”
木雁点点头,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橘子枯树上。
一棵彻底枯死的橘树,成了侗寨这一切的见证者,或许温应劫和恶灵体它也都看在眼里,只是它不能说话,将随往事一同埋在岁月尘埃中。
木雁叹息,感慨地道:“要不将这些人的尸体埋葬埋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李空青同意了,他在寨子后方找到一块平坦之地,四面山水环绕,是个安葬魂灵的好地方。
他施法挖坑,又将寨中一具具白骨施法运送至挖好的土坑,填埋,木碑刻字。
半个时辰,将全寨人安葬完毕后,朝温氏本家所在的神农城而去。
路上,李空青将一枚银簪递给木雁,道:“从诺苏屋中找到的。”
木雁凝眉,接过银簪一看,和执念之境中年迈诺苏强塞给她的银簪一模一样,只是手中银簪黑乎乎的,一眼便知是老物件了。
李空青边走边道:“给你留作念想吧。”
“哈?”木雁满脑子问号排排冒出来,无语地道:“我不想要这个念想啊?”
李空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淡淡地道:“你收着,日后还给诺苏。”
他步子加快,很快便甩木雁一大截。
木雁不明所以地盯着李空青挺拔如松的背影,不在意地将银簪丢进四方盒,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上去,喊道:“你等等我呀!”
日头正好,微风环绕,山林中鸟雀虫鸣声有序响起,让安安静静的午后变得柔和温暖。
这难得的宁静,令人向往。
……
连翘城。
热闹街道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穿着多样,甚至有诸多南州之外的衣袍在本地女子身上,别有风情。
木雁手里拿着一包果子干,含糊不清地问道:“李仙师,不是说要去神农城,为何先来了这连翘城啊。”
李空青领着木雁进入一家客栈,选了靠窗位置坐下,道:“拿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木雁一边问李空青,一边招呼小二上前,点了热腾腾的招牌菜和两壶酒。
赶了这么久的路,可算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肉菜,一壶香醇的好酒。
小二很快将下酒菜和酒端上桌。
木雁分了一壶酒给李空青,问道:“渊玉,要喝酒吗?”
李空青摇头,目光始终盯着街道,不知看什么?
木雁见李空青这模样,便知他惜字如金的毛病又犯了,也懒得理他,认认真真地吃饭喝酒。
正吃着呢,李空青骤然站起来,将无情剑丢给木雁,快速道:“在这里等我。”而后夺门而出,眨眼间就消失在人群。
木雁漂亮的双眸呆板地眨巴两下,目光落至无情剑,眼眸中渐渐浮现欣喜之色。
破开执念之境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机会跟无情剑单独相处,路上偷偷摸摸拍了无情剑好几次,都没听见小黑的声音,搞得她差点儿以为小黑是自己的存在,其实根本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