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被束缚的日子在少主看来，是囚禁，是不值得。但在我们看来，守着这个地方，守着这些东西，不过是寻常人生里一件略微重要的事情，并不影响我们的生活。”
“能得百日人生快活，很值得。”
说完这些，今兰转身利落地离开。
于“今兰”这个名字而言，阁楼内存放的东西一旦交付，先人留下的承诺已经履行完毕。从今以后，真正只有的人生开始了。
李空青目送着今兰的背影，脑海里却是她转身那一抹轻松的笑脸，莫名想着，无知或许也是一种自由。
他关上房门，毫不犹豫地走向李理留给他的东西。
第99章
◎姐姐，先吃饭吧。◎
“你真的决定要持续装死吗？”
鬼主府内，木雁端坐着，挺拔的背脊带给她几分坚韧的气质，趁着李理每日短暂离开的间隙，她便这样问着束缚着她的新月之魂。
小黑这样随口起的名字被木雁决定割舍，她在内心纠结几番后，决定遵从小黑身为新月之器灵的身份，为它取名新月。
数日来的问候并未得到回应，木雁也不在乎。
这枚被李理送入身边的棋子，需要更久的耐心来策反。她有十足的自信，这枚已经选择认她为主的法器，最终会选择她，成为她手中有力的武器。
外间传来轻重适宜的脚步声，伴随着铃铛晃动的清脆响声，逐步靠近木雁。
木雁抬眸，只见水尊者端着清粥小菜走进来，脸上神神秘秘的，有种少年人不够稳重的态度。
水尊者将托盘放在地上，端起粥碗，眼珠子转溜溜的观察四周，没看见令他讨厌又害怕的人，便压低了声音道：“鬼主大人，你想到救你出去的办法了吗？小水已经要等不及了啊，小水害怕死了，大金也不在了，小水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了，呜呜呜~”
木雁最受不了的就是水尊者这副撒娇模样，脸上的嫌弃没有掩饰，明晃晃的表达才能让水尊者看着收敛一些。
万鬼窟的四位尊者都是木雁建立这里时挑选出来的强者，只可惜在上一次万鬼窟危机来临时，另外两位尊者以身殉道，助万鬼窟一臂之力。
后来木雁没有再提拔人补上尊者之位，万鬼窟便只有金水两位尊者，将事情也都处理得非常妥当。
木雁无语地瞪着水尊者，这位表面吊儿郎当，实则手段非常果断的家伙，总爱在她面前咿咿呀呀示弱卖惨，跟他交流可真是让她难受。
“小水，这种时候就别有太大的演戏欲望了好吗？”木雁吐槽着，看着水尊者垮下来，在他发作之前，继续道：“他很快就回来了，你再这么磨磨叽叽的，什么消息都不能告诉我了。”
水尊者皱了皱鼻子，警惕地回眸扫视入口方向，不见人影才正色道：“好吧鬼主。今日有许多地火不受控制，蹿出地面了，大家都只能闭门而出，不敢在街上走动，让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处理？”
“亦染和亦枫兄弟也搬离了亦染的院子，因为那里大部分也陷入地火吞噬里，连我都难以靠近，更别说住在那里了。”
“大家都在说万鬼窟即将灭亡，恐慌不已，大金不在，我一个人说话也安抚不下来，都有些躁动了。”
木雁安静地听着，蹙眉问道：“高塔呢？可有异常？”
水尊者摇摇头，忽地想起之前看见的一幕，又严肃地道：“那家伙曾去过高塔，不过只是在高塔前站了一会，什么也没做。”
木雁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又问：“小金去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水尊者回答：“大金传信今日就回来了，不过他信上也说东州李氏集结玄门百家正欲讨伐我们万鬼窟呢。此事我暂时压着，没敢让百姓们知晓。”
“你做得很好。”木雁夸赞着，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各种线索，刚刚得到一点结论，外面传来一点动静，她眉眼一横，悄声快速道：“取我一滴血去找高塔，让它修补石板下的结界，暂且控制住地火蔓延的势头。”
字音刚落完，李理出现在门口。
水尊者身体一抖，放下粥碗，趁着身体遮挡的间隙，快速取了木雁指尖一滴血，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刚朝外走了两步，就被靠近的李理叫住：“水尊者，很着急离开？”
水尊者抬眸，脸上恢复吊儿郎当的神色，讥讽地道：“我说李理公子，难道你允许我给鬼主喂吃食吗？”
李理挑眉抿唇，沉默。
水尊者更加讽刺地勾唇：“这样的话，我不离开，难不成留在这里盯着你给鬼主喂吃食啊？”
“你不介意我看，我还介意呢。”水尊者冷哼一声，提腿继续走着，丢下一句：“虽然你比我强，但你还没有资格让我臣服。”
李理面无表情地等水尊者彻底离开，才扬起温柔的笑意走到木雁跟前，自然地端起粥碗：“姐姐，我来喂你。”
木雁就着李理递过来的勺子吃了一口粥，吞咽下去后，问道：“小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李理垂眸一笑，勺子在碗边剐蹭两下才递到木雁嘴边，语气不变地问道：“姐姐，我回不来头了。”
喂粥时，他左臂裸露一截，让木雁能看清手臂上的天罚印记，颜色更深了。
木雁没有张口，视线落在李理的胳膊上，笃定地道：“小理，有我在，可保你无恙。没有我的允许，即便是天道，也不能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李理闻言，收回勺子在粥碗里搅动着，仍旧是刚才的语气，柔声问道：“姐姐，即便保护我的代价是恢复你阴界之灵的身份，重新陷入你曾经想逃离的痛苦里，你也愿意选择保护我吗？”
他不敢抬眸，就像不敢听木雁的答案那般，用这个小小的动作表达着自己对答案的拒绝，却又不得不待在原地，被迫紧张地等待着。
木雁仰头微微叹息，好像一切都是从她私自离开阴界开始，一件一件的麻烦事就不断找上门了。
她不过是贪恋人间烟火繁华，未曾想过真正舍弃阴界，为何总有人觉得她背负起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是很痛苦的呢？
人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她也无法改变自己阴界之灵的出身，但人生可以任由自己的经历来描绘塑造。
新的未来中，不会只有新生。起点、中点、终点构成完整的人生，对万物生灵来说，别无二致。
在木雁看来，她可以短暂逃离阴界，可以因贪欲留在人间，也可以短暂剥去阴界之灵的力量，但不会永远如此。
阴界，是她存在的理由。
掌亡魂归引的责任是她自存在开始就必须承担的责任。虽然她逃避责任已有几千年之久，也不知道她离开阴界后，接纳亡魂送入轮回是如何运转的，但是她很清楚，阴界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需要她回归了。
木雁低头看着李理，声音温柔似初见那般，道：“小理，抬起头来看着我。”
李理犹豫，很快又忐忑地抬头，期盼又害怕地看着木雁。
木雁道：“小理，天道规则规定了各方秩序，让天下能平衡运转，谁来打破这个平衡，都是对万物生灵的一种毁灭性打击。”
“我亦是平衡里的一环。”
“来到人间的数千年时间，让我觉得万物生灵都应该被保护，被尊重，而不是残暴地轻易夺走他们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性命。如今你用人界之力换我脱胎换骨，可知我根本不愿承受如此代价的新生？”
“我从未厌弃自己的出生，从未想过丢下属于我的责任，也从未真正觉得过往带来的只有痛苦。”
木雁认真地看着李理，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怜悯和规劝：“小理，逆天而行，只会自取灭亡，及早回头好吗？”
李理端着粥碗的手久久僵持着，漆黑的眼眸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看向木雁的眼睛带着片刻恍惚，继而垂下眸子，掩饰眼底浮现的诸多情绪。
再抬头，李理已恢复了刚才的模样，舀起一勺米粥喂到木雁唇边，带着点点讨好地道：“姐姐，先吃饭吧。”
木雁抿唇，沉静地盯着李理，几秒后偏头，无声地拒绝着。
李理保持喂粥的动作有一刻钟，见木雁不为所动，也不再强求，将粥碗放回托盘，端着托盘站起来，道：“姐姐，粥冷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说完，转身快速离开房间。
木雁看着李理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声，而后低声问道：“既然动了，为何不说话呢？你当真害怕小理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小黑……不，是新月，它第一次摆脱幼童急脾气的声音，用一种充满古朴气息的浑厚声音，说道：“吾之身份，汝早已经察觉？”
是问句，却是笃定的问句。
木雁勾唇，道：“月河自上界起源，途经人界，流入阴界。唯一能贯穿三界的月河之力，我若还一点察觉都没有，也不配是阴界之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