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叶沉默。
木雁耸耸肩，毫不留恋地转头，道：“对不住，我打不过。”
说话间，人已经快走到出入口，她刚要跨出去，蓦地碰上一层结界，鼻尖被撞得通红，传来一阵闷痛。
木雁仰头叹息，转身对上严叶的视线，听见他说：“木掌柜，你走不出去的。”
“知道了。”木雁叹息，又大步流星地走回祭坛，一屁股坐在画卷旁边，盯着画中有些模糊的女子，道：“啧啧~瞧着命在旦夕啊。”
严叶低头盯着木雁，道：“木掌柜，你没有修为，即便能令双鱼佩环认主，也难以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方才只不过是你命悬一线，激发了它护主之念，这股力量没有灵力维持，恐怕撑不过一炷香。”
严叶好心劝解道：“木掌柜，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挣扎呢？”
“哦~”木雁心里快速盘算着破局之法，面上却毫不在意地道：“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一炷香后我仍旧逃脱不了命丧你手的命运，至少也比此刻多活了一炷香啊。”
严叶闻言，脸上闪过不耐，可他破不开双鱼佩环的防御，只能等待其力量减弱。
木雁仔细盯着画中女子，渐渐地发现其中奥妙，她惊讶地问道：“她不是妖？！”
严叶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画卷，声音也弱了几分，道：“韵儿是人，肉身消亡后，我将她魂魄融于画卷，以秘宝助她化妖，才暂时保住性命。”
只是魂魄受损严重，若无法修补只怕也是昙花一现，终会逝去。
严叶如饿狼般的眼神紧盯着木雁，此前因夺取她的魂魄，让韵儿受到反噬重创，现在已无多少时间，今夜必须让她死，魂魄离体。
木雁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画中女子的额间，指腹传来滚烫的温度，疼痛让她瞬间收回手。
她目光凝重，仔细端详半天，心中震惊，低声道：“严公子，只怕你法子寻错了。以魂补魂，并未让她好转，反而加重了魂魄消散的速度。”
“不可能！”严叶下意识反驳，道：“韵儿曾吸收魂魄，伤势也曾因此好转。你既是凡人，又如何能看出韵儿魂魄情况？再敢诅咒我韵儿，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疯子！
木雁怎么会不知？严韵的伤势分明是和她类似的魂魄之伤，若以魂补魂真有用，天下间多少修士都得沦为堕落者，怎会心甘情愿死去？
看严叶神情也并非说谎，若严韵真成功过，只怕其中另有蹊跷，得套出来！
第9章
◎是你！◎
木雁还没想好怎么套话，双鱼佩环释放的防御之力便开始减弱。
而严叶没等双鱼佩环的力量更减弱几分，便着急万分地出手，一击使出十成十的灵力，将木雁全身的防御结界撕裂一道口子。
木雁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严叶用术法扯向半空。
由四周柱子延伸而来的是严叶幻化出的锁链，将木雁四肢都捆绑，将其吊在半空。他冷冷地道：“木掌柜，我最厌烦有人评判韵儿不祥，诅咒韵儿！我的韵儿定会沿袭妖族绵长的寿数，定会平安无恙！”
严叶抬眸，眼底闪动着疯狂，整张脸略显扭曲，阴冷地道：“眼下我改变主意了，本想给你个痛快。但你竟诅咒我韵儿，那么便让你亲自感受着自己鲜血流尽而亡吧。”
话音未落，四把灵力幻化的小乔匕首，穿过木雁四肢，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鲜血顺流落在下方的祭坛，缓缓流进布满灰尘的凹槽里。
木雁痛到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一边用心念催动双鱼环佩，一边冲着严叶翻白眼，无语地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却将我所言当成诅咒，怪不得你沦落至此，真是可笑又愚蠢！”
严叶此刻似乎颇有耐心，蹲在画卷旁边，抬手施法将画卷周围笼罩，不让木雁的鲜血浸染画卷。
他嗤笑一声，道：“木掌柜，临死之际，激怒我也没什么用。要怪就怪你刚好对韵儿有用，却偏偏是个无力自保的凡人，只能任人宰割。”
说到底，修仙世界，强者为尊。
哪怕玄门世家为护平凡百姓而定下诸多规矩，却难以保证每一位力量强大者，不会对普通弱者出手。
规则，向来只能约束弱小。
木雁扯了扯嘴角，道：“我既逃不了了，不知严公子可否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
“讲。”严叶头也没抬，温柔地轻抚画中女子发髻。
木雁问道：“我想知道她吸纳魂魄疗伤成功的事情，要具体到细节。”
严叶抬眸，满眼怀疑地打量着木雁，道：“木掌柜知晓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说我找错办法？”
体内鲜血流失的速度很快，不多时木雁红润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她自嘲道：“我都这样了，不过想满足最后的好奇心。严公子当真如此吝啬，这些事情连一个死人也不愿告知？”
严叶闻言沉默着，片刻后缓缓站起来，来到木雁的正下方。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纹路的不规则灰黑碎片，举向木雁，道：“以人身成妖者，天下间成功者千年来屈指可数，以人魂魄成妖者，更是从未听闻。”
“当年我与韵儿受家法后被赶出中心城，途至深林韵儿便撑不住了……”说起那段时光，严叶的眼底有不甘和愤怒，更多的却是后怕。
他继续道：“我固执地困住她的魂魄，不愿让她转世投胎。手足无措之际，一位老者现身，将这幅画卷和这枚碎片赠给我，并传授我秘法。他把韵儿的魂魄寄生画中，让我用秘法催生助其成妖。他说碎片在，韵儿便不会消亡。”
说至此处，严叶的脸上浮现懊悔，他自责地道：“可我秘法不精，虽让韵儿成功化妖，却让她魂魄受损，承受不住妖身，无法化形还有性命之忧……”
严韵大限之际，严叶崩溃到失去控制，失手打伤了路过一位散修。此时严韵却突然幻化出一根红绳，让严叶绑在散修伤口处，吸纳散修魂魄，保住性命。
后来严叶带严韵试过好几次，因妖力低微，她再无法夺取散修魂魄，只好挑普通凡人下手。虽说凡人魂魄也能帮助严韵伤势恢复，却进展缓慢，让她至今无法从画卷中出来。
直到木雁意外闯入严叶在深山老林里布下的阵法，那原本是用来捕捉进山的猎户。因为他们失踪，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人知晓，方便他们及时离开。
木雁的出现，让严叶二人发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才有了现在这一档子事情。
木雁努力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严叶手中的碎片，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
意识开始混沌，木雁眼皮沉重地垂下，忽地瞧见下方祭坛的凹槽里填满了她的血，那些乱糟糟的纹路不知何时演化成一个熟悉的图纹。
“生锈”的祭坛缓缓晃动，严叶立即将画卷收入怀中，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后退，退出祭坛范围。
被绑在柱子上的修士只剩林阁还有口气，他满眼惊恐地看向逐渐靠近自己的血红藤蔓，虚弱地喊着“救命！”
很快，祭坛释放的力量直冲向上，穿过木雁的身体，突破了头顶屏障，投射到无回城的天空。
此刻，正在街道施法寻找木雁总计的李空青，见到这一幕，神色一凝，飞速朝冲向天际的光芒奔去。
“无情剑——去！”
随着李空青一声喝下，背后的无情剑出鞘，飞速朝光芒刺去，周身荡开的剑气在接触光芒的那一刻，震荡出耀眼的火花。
眨眼间，李空青已飞升至前，握紧无情剑，掌心灵力不断注入无情剑，瞅准时机，一剑劈向光芒中间，将其劈成两半。
分开的力量快速消散，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空青盯着脚下空洞，眼神一凝飞了进去。
他向下时，正逢束缚木雁的力量被祭坛之力斩断，她在半昏迷状态中缓缓下坠。
李空青加速向下飞去，一道术法缠绕着木雁腰身，帮助她安稳落在地面。他落在木雁跟前，眼尖地发现手上四肢和惨白的脸色，他从芥子袋里掏出一粒丹药送入木雁口中，而后将其放在后方，面向严叶。
李空青皱眉，道：“是你！”
严叶勾了勾嘴角，平静地道：“李少主，好久不见。”
李空青眼神凌厉，声音冷冷的，明知故问道：“夺人魂魄者一直是你？”
严叶冷笑：“李少主心中已有定论，又何须再问我一遍。”
李空青双眸骤然变得坚定，冷冷地道：“夺人魂魄，罪不可恕，当诛！”
语毕，无情剑猝然出手，带着强劲的剑气冲向严叶。
严叶快速后退，顺手撤掉困住严翊安的阵法，将画卷丢给他，喊道：“小安，保护好韵儿。”
李空青的剑很快，但他只用了一招便收了无情剑，中途换成常用的玄剑，与严叶争斗几个来回。
无情剑力量太强，若继续用，五招之内，此处必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