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黛西看了看周围的四人，“回想一下我们的旅程，从贝萨城开始，以莱恩祭司为首的教会，就高价出售大量有法术气息的宝石，用来祛除恶灵的邪气。”
“再到科里城，诺琳祭司收到教会加税的消息，以及额外上供黄金的要求。德布高地就更不用说了，两边教会虽然互不往来，但连年的战争消耗，榨干了高地已有的资源。”
“为了让战争持续进行下去，必然要从周围地区获取各种人力、物力、财力作为补充，伊莱平原的城镇，应该没少往高地输送资源吧。”
西蒙僵硬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是有些人在这场战争中发了财。”
“再联系你说的，有人把王国征收的税金，运出城，我想，恐怕是宫廷中有人和教会联手，大规模盗取黄金，做些不为人知的邪恶勾当。”
“可是，教会的财政，和王国的财政是分开的。”邦妮补充了句。
“那总教会里，负责财政工作的是哪位祭司。”黛西又问你。
“名义上是大祭司一人承担，但很多事情，他都交给文斯完成。”邦妮有点犹豫地说。她确实对本森大祭司还有那几个辅佐他的祭司没什么好感，但是听到黛西推断总教会有人犯下这样的罪行，让她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她无意为他们开脱，只是想到她一心侍奉的神灵，被狡诈的随从肆意玷污，教会的名声恐怕从此蒙羞……她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愤怒、迷茫、委屈混在一起，心情十分复杂。
盖尔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慰鼓励的眼神。
“之前盖尔说过，本森大祭司就任后，新提拔了三位祭司，分别是文斯、拉金和塞文，那么，这其中最受信任的，是文斯吗。”黛西又问。
盖尔和邦妮都点了点头。
“这么一看，”加兰出声了，“是不是文斯背负的嫌疑又多了起来？”
“在贝萨城、科里城没有发现邪恶之物的威胁，失职，没去过高地，没发现乔伊芙的罪行，勉强算和他无关吧，鲁特城里托比·劳维之死，莫顿和他都掌握了金色法术，还有刚知道的，他是总教会财政负责人之一，而目前看来，很可能还犯下了敛财并私下挪用的罪行……”
“还有，”黛西接着说，“他会设立隔绝声音的结界，会布下带有独眼图案的法阵，并且那种图案和教会施以惩罚的独目印一样，而乔伊芙留给范宁士兵的诅咒，也是一种简单的独眼印记。”
“哦对，你们应该都记得，”黛西又说，“乔伊芙因为诅咒应验而断气时，正好文斯走进那间祈祷室。”
“……是文斯害死乔伊芙祭司的？”邦妮大吃一惊。
“还不确定，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黛西回答。
“那你们是准备开始调查文斯吗？”邦妮又问。
“邦妮，我们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调查他，”盖尔说，“只是没想到他牵扯进这么多事情里。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忘记调查森河。”
“森河？怎么了？”西蒙在听到加兰和黛西的话后，一直发愣，这时突然问了句。
“虽然你日常醉酒，和流浪汉没太大区别，但你大概没注意到，近几年来，城中有许多乞丐和流浪汉突然消失了。”盖尔好心告诉他。
西蒙本来在震惊中就没彻底回神，这下又变得呆滞，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脱口而出：“他们死在森河里了？”
盖尔摇摇头，“这也是需要我们要调查的事。”
“目前看来，我们要弄清楚那些搬运工人为什么进城后会早早死去，关于偷运黄金一事，税务大臣沃特·赖利知不知道，文斯是否真的参与了这件事，还要寻找森河的异样。”
“黛西，你忘了一点，”加兰认真地看她，“莫顿，他作为塞文祭司的下属，金色法术是从哪儿学到的。”
黛西点头，“对，他可能和文斯私下有些联系，从文斯那里得到一些指点，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掌握了那种法术。”
“这样吧，就像盖尔说的，我现在看起来跟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这几天，我会到森河附近活动，顺便打探下。”西蒙提议，“搬运工人的事，交给你们，今晚我靠近那栋楼房，说不定已经引起一些怀疑，正好换个地方，打消他们的疑虑。”
“连同文斯和沃特，也由你们负责吧。”西蒙重新坐回桌边，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那邦妮，你愿意回总教会，去打听一下莫顿的情况吗。”黛西看着她，问。
邦妮纠结了下，“……好，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两次交手，你都在现场，莫顿肯定也认出你了。”黛西提醒她。
“我明白，放心吧。”邦妮答应下来。
“对了，邦妮，如果有空闲的话，希望你再去找前任大祭司约克，问问关于乔伊芙的事，”盖尔继续说，“包括四年前，为什么他会同意乔伊芙担任范宁祭司。”
邦妮重重点头。他们一路上经历的事，她并不了解，但从他们偶尔提起的话里，她也能拼凑个大概，即便她心里隐隐不愿承认，但这些事很可能引发光之教会的大地震。
作为神灵忠诚可靠的仆人，她有义务协助他们查明真相，肃清蛀虫。
“西蒙，”盖尔诚恳地说，“公爵大人还好吗？”
“他还是老样子，”西蒙干笑两声，“其实我快半个月没回去了，但考虑到尼利的态度，父亲现在的状态基本和赋闲没多少区别。”
盖尔点点头，没再多说。
大家在木屋道别。西蒙见他们走后，躺倒草垫上，吹灭了蜡烛，透过狭窄的窗户，看着外面一小块夜空。虽然只是短暂的见面和交谈，他已经无比确信，盖尔带来的这三个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其实并不敌视尼利，一个婴儿刚出生，为了从父亲手下活命，就被送走，没怎么享受过亲人的疼爱，那他长大后，对亲人有所怨言，也很正常。
至于他意外发现的事，牵扯到财政大臣沃特头上，他也在想，尼利是不是即位太短，经验不足，被幸臣蒙蔽了。
但现在，他不会再管这些事，让盖尔和她的朋友们去查吧，他相信，他们能找出真相。当然，他不是不相信自己也有查清真相的能力，或许，他是在担心、抵触，那个真相浮现时，他能不能接受……
黛西几人跳墙而出后，立即施展本领，迅速赶回旅馆。他们和邦妮商量好了，让她在旅馆先睡一觉，等天亮后，再返回总教会。
等大家回了各自房间，加兰坐到黛西身边，黛西看他一眼，“你还不睡。”
“我睡不着。”加兰诚实地说。
黛西没再说话，加兰又往她身旁凑了凑，上身前倾，转头盯着她，“黛西，我准备出门，你要不要一起去？”
第241章
“再过一段时间，天就要亮了，你不睡觉，要去哪里。”黛西提醒他。
“我知道，”加兰看向窗外，“我们去城墙边，也就是所有结界和地面交界处。”
“你打算破坏那道结界。”黛西平静地说。
“没错！”加兰轻轻拍了下手，“只要毁掉结界，莫顿，或者指使他的人，就不能再准确追踪我们的位置。”
“尤其是我们还要四处调查，万一被发觉，他们提前采取防备措施，遮掩或销毁证据的话，要寻找真相就更难了。”
“你说得对，”黛西站起来，“我跟你去。”
加兰对她笑了笑，起身打开窗户，两人手拉手跳到地上，往最近的城墙边赶去。
倒塌的房屋墙壁下，有几只野狗、老鼠、刺猬等小动物察觉到黛西到来，迅速逃离。黛西看着周围的破败景象，这里大概属于韦特区，但更加冷清，没有一点人类居住的痕迹，看起来是连巡逻士兵都不会来的地方。
加兰四处观望片刻，跑到城墙下，“就在这里吧。”说完，他坐在地上，槲寄生枝在那几层结界里晃了晃，试探一番，最后选定了那道结界，这才闭上眼睛，念起咒语。
黛西倚在一道断墙上，看看专心施法的加兰，又打量起身旁乏善可陈的环境。而白鸦停在一棵歪斜斑驳的枯树干上，正抓紧时间睡觉。
那道结界，和莎莉留在高地山丘上的魔法墙一样，透明而不可见，但散发着浓烈厚重的法术气息。在它之上，能清楚地看到淡金色的屠龙咒。
要是加兰破坏结界的话，屠龙咒会发生什么变化，黛西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不过，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即便对上莫顿，她也能凭借逃跑保护自己，而眼前一层淡淡的法术，对她应该没有太大威胁。
再说，还有加兰在，帮她设一个保护结界，也就是顺手的事。
加兰念起咒语后，一开始，结界没有任何变化，没过一会儿，白色法术顺着枝条蔓延，像是槲寄生枝新长出的枝杈，周围的结界不再透明，仿佛被一棵植物扎下了生长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