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加兰慢慢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他可不认为来人是黛西，黛西要是回来，为了避免被大宅周围的护卫发现，肯定还是跳窗进来。
那么，敲门的是谁？
“黛西。”一个压低的、听着有点耳熟的声音，传了进来。
加兰一下子站起身，皱紧眉头，悄悄走到门后。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虽然你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但我还想试着争取一次，你能开下门吗……”埃迪双手环胸，倚在墙上，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一副固执的样子。
“不能。”加兰毫不客气地说，“黛西已经睡了，你走吧。”
“……是你。”埃迪吃了一惊，“你怎么在黛西房里。”
“当然黛西允许我进来的。”加兰理所当然地说。
“还有，你不要再纠缠黛西了，她根本对你毫无感觉，也不可能留在鲁特城，知道吧，你可以去找其他和你相配的女人，不要抓着黛西不放。”
“你根本不了解黛西，也不了解我们，就别再一个人头脑发热，表现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深情样子。”
“那么，她其实已经选中你了么，”埃迪忽然问，“不是的话，就别在这对我指手画脚。让黛西来跟我说话。”
加兰一噎，“黛西当然爱我，但是她现在睡着了，不想理你。”
“该不会你不让她说话吧。”
“我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就好了。”加兰感慨。
而这时，一阵气流冲向窗户，发出轻微的抖动声，随即，黛西落在地上。加兰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黛西瞪了他一眼，走到门边，正要打开门，但被加兰按住了手。
他皱着眉对她摇头，示意她别开门，而黛西掰开他的手，开门后，走了出去。
“你醒了，黛西，是我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吧，真对不起。”埃迪见黛西出现，歉意地低下头。
“不用。”黛西走到他面前，“我是来告诉你，埃迪，为什么我们不适合。”
埃迪认真地盯着她，“请说。”
黛西没说话，举起左手。埃迪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疑惑地看着她，而这时，那只白皙柔软的手，慢慢被密集的黑色鳞片所覆盖，细长的手指也变成了带着弯勾的巨大而尖利的爪子。
埃迪一脸震惊、呆滞地定在原地，艰难地涨了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明白了吗。我不是人类。”黛西淡然地说，“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要去休息了。”
黛西说完，走向房间，在关门之前，转头看了眼仍然站在原地未动的埃迪，说：“还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达伦祭司。”
“以及，这件事，希望你为我们保密。”
房门关上了，黛西看着坦然坐在桌边，倒了两杯水，正端着其中一杯，笑着抿了两口的加兰，说：“我怎么不记得允许你进这个房间了。”
加兰端起另一杯水，递到她面前，“我是担心你无聊，想来跟你聊聊天。”
“谁想到，那个家伙也来找你，幸好有我在，没让他闯进来。”
黛西看了看外面的月亮，“我不无聊，而且，你觉得现在这个时间，适合聊天吗。”
无论埃迪是不是闯进房间，她都决定好了，告诉他，她是龙族。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死心了。
黛西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放回桌上，又走到窗边坐下，加兰也跟着坐到她身边。
“话说，黛西，你刚才去哪了？”他身子一歪，又斜倚在她肩膀上。
“城西墓地。”
“你去找洛蒂的坟墓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加兰惊讶地问。
“没有。”黛西回答，“实际上，沃冈家族的墓地里，没有洛蒂的墓碑。”
加兰直起身，盯着她的侧脸，“怎么回事，穆雷不是说，每年给她送花吗？”
黛西摇头，“只能明天问他了，不过，我在那片墓地里，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
“还有，我遇到了达伦祭司，他安葬了莎莉的骨灰。”
“她也算是在故乡安息了吧。”加兰轻叹一声，又倚着她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送到黛西嘴边。
黛西看了一眼，没有动，“你从布袋里拿的？”
“是老板见我买得多，塞给我几小袋试吃的鹿肉。”加兰说完，转过头，又把肉干往前送了送。
黛西没再跟他客气，一口吞下。
加兰的声音又从她耳边传来，“黛西，你昨晚明明脚都麻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没麻。”
“又说谎。今天早上，你从储藏室刚出来时，我都看到你脚步不利索了。”
第217章
“……那是我出门前，没注意，脚被桌腿撞了下。”
加兰笑了起来，没有再拆穿她，“好吧，不过一想到龙族走路竟然也有这么粗心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有点吃惊。”
“如果你只是想聊这些，那还是回去睡觉吧。”黛西又说。
“我不回去，”加兰看着她说，“黛西，你是不是因为今晚，我在拍卖会上出价，而不高兴？”
“你说了，”黛西平静地回答，“见不得埃迪那么嚣张，我能理解。”
“那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在逞强？”加兰笑着问。
回应加兰的是一阵沉默，就在他准备再问时，黛西说了句：“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黛西，你还记得吃饭前，我在这个房间里，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吧，”加兰望着干净透亮的窗户，“我说，不会再让其他男人靠近你，不再让他们打扰你。”
“所以，对于埃迪，我必须让他打消一切妄想，打乱他试图讨好你的所有行动。”
“……我知道，”黛西说，“你会想办法弄到钱，作为王子，应该也不缺钱，但在当时，你不觉得有点不自量力么。”
加兰轻叹一声，“黛西，我们很快就要到王都了。”
黛西点头，“是，然后呢，跟我们前边说的有什么关系。”
加兰环抱住她的肩膀，“你说过，等拿到报酬后，你会返回龙岛，那么，我们像这样在一起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我只是希望，在这段旅程的最后，只有我们两个，不受任何打扰，平静而快乐地过完这段日子。”
沉默像微不可见的灰尘，在月光中漂浮着，一粒粒地洒在他们身上，最后落满了整个房间。
望着月亮的黛西眨了下眼睛，低声说：“我明白了。”
她又一次想起埃迪表白时的那些话，他的想法大概能代表大多数人类对爱情及其后续的态度，因为相处时产生的生理上的吸引、精神上的愉悦，从而结婚，组成一个家庭，尽可能长久地互相陪伴着生活下去。
但是，脑袋埋在她肩膀上的这个人类，显然和他们不太一样。
一室寂静并没有因为黛西的回应有所改变，羽毛一样的话只是搅动了少许尘埃，随着它消失在空气中，黛西忽然意识到，加兰这家伙是不是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了。
“加兰，我答应你，”黛西又说，“现在你回去休息吧。”
加兰松开手，直起身，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说：“我想留在这里。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大概怕黛西拒绝，他又忙补充了后半句。
黛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加兰又露出了笑容。这家伙乐呵呵地把包袱放平，头朝窗户，躺下之后，给自己盖好毯子，怕她不放心，还拍了拍她的脚背，笑着说了句：“晚安。”
黛西见他闭上眼睛，说：“我到门外去看看，很快回来。”
加兰忙睁开眼，有点抱怨地说：“……他还没走？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黛西起身，走向房门。
此时，门外，埃迪从见到黛西的那只可怖的利爪之后，就愣在原地，动也没动。凭借多年的狩猎经验，他知道，那肯定不是普通野兽的爪子，甚至应该也不是分布在人类大陆上的野兽的脚爪。
但他内心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极为出色的女人，竟然是一头野兽？还是说，她的同伴，比如加兰，给她施了某种法术，来欺骗他、劝退他？
正当埃迪在震惊和怀疑中反复纠结时，对面的房门开了。他一抬头，就见黛西向他走来。
“埃迪，你该离开了。”黛西直截了当地说。
埃迪望着她，眼神仍然充满疑惑，“黛西，你不是在使用法术骗我吧。”
“不是。”黛西神色淡然，“如果你非要知道答案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人类，我是龙族。”
“而且我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对人类男性不感兴趣。”
“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人类中，这是秘密，我不能说。”
埃迪瞪着她，沉默许久，才说：“龙族……那贝萨城莱恩祭司之死，是你干的？”
“也不是。莱恩祭司犯下大错，最后自己坠塔而亡，其中真相，你可以问达伦祭司，他已经返回鲁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