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满脸懵懂。
方知意倒是听懂了，郭乾越不比黄怀礼，他是在逼着皇帝站队。
只是一个眼神，小皇帝就明白了太傅的意思，郭乾越说什么他都点头，并且表现出一副全凭大司马做主的样子。
郭乾越很是高兴，看来上次给方知意一些甜头还是有回报的。
等他走后，小皇帝看着方知意：“太傅，我该怎么办？”
方知意脸上谄媚的笑容逐渐收回，眼神也沉了下来：“皇上，你知道推恩令是什么吗？”
隔日的朝堂上依然热闹，黄怀礼自然也知道郭乾越进宫的消息，但是他并不怕，虽然小皇帝说话表面上要听，可是最终的斗法还是他和郭乾越的事情。
“皇上，老臣近日收到消息，有人染指江南税收，老臣这里有一本名册...”郭乾越直接亮出了手里小折子。
黄怀礼冷笑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这姓郭的是在逼迫小皇帝站队，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个皇帝究竟向着哪一边。
“郭大人可真是忙啊，这等小事还亲自上奏？”
“我们这种国之重臣，为朝廷出力为皇上分忧是应当的，税收之事可不是小事啊。”
“哼，我看你是另有所图吧。”
郭乾越笑而不语，压力也转移到了小皇帝身上，百官齐刷刷的看着方知意把那折子打开放在小皇帝面前，只是他们没有看见，方知意冲小皇帝眨了眨眼。
小皇帝很紧张，可是想到太傅的话，他深吸一口气：“这些东西大司马决定就好...”
郭乾越点头：“那我可就说了，这些人贪墨税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他们都是黄大人的门生子弟，这么巧？”
黄怀礼皱眉：“姓郭的，你空口白牙就想污蔑老夫？你真当皇上年幼，看不出来你的心思吗？”
“没有证据，我如何敢直接与你在这里对峙！”
“皇上！姓郭的数次污蔑于我！还请皇上还老臣一个公道！”黄怀礼避开郭乾越的追击，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小皇帝。
而郭乾越也看向小皇帝，很明显，这两人铁了心是要逼小皇帝选择一边，但是很明显，不管他选择哪边，下场都不会好。
“那个，那个....黄丞相劳苦功高，想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小皇帝说道。
黄怀礼得意的一笑，而郭乾越的脸阴沉了下来，脸上的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我，不，朕是觉得，如果黄丞相下面的人私自做出这种事情，那一定是朕的问题，是朝廷的问题。”
他这话一出，现场都安静了，每个人都茫然的看着他，不是，皇上说贪墨税银是自己的问题？这不是疯了吧？
小皇帝的语气也逐渐平稳下来：“黄丞相，我觉得，以你那么多年的功劳，应该得到更多的封赏才对。”
黄怀礼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而郭乾越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他已经在心里给这个小皇帝判了死刑。
这个皇帝必须死！
第949章 太傅9
“丞相的门生子弟各司其职，都是国之栋梁，先前是朕疏忽了，即日起，朕就可以下旨，黄丞相的门生和宗族子弟，都可以凭借之前的功劳领爵位，当实差。”他稚嫩的声音传进了鸦雀无声的百官耳中，方知意闭上眼听着，“丞相的长子可以去琼州当太守，管一方百姓生计，次子可以去边关领军，家中子弟也都可以领爵位，去往各地任职。”
小皇帝再次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大司马：“他们上任之后，干得好不好，能不能升官，就，就直接呈报给大司马吧，由大司马来决定。”
“另外朕还要赏丞相千亩良田，那个，那个朕能做的就是这些，大司马和丞相不要再因为这事吵了，都是朕没有考虑周到...”
郭乾越人都傻了，但是反应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这招太狠了！
黄怀礼愣在原地，笑容也凝结在了那张老脸上，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谁不知道边关是他郭乾越的势力？自己小儿子去了还能有出头之日？大儿子去当太守听起来是一方诸侯，但是琼州远离京城，自己也少了一个助力，最关键的，家中门生子弟看似都加官进爵，却是被拆得七零八落，丝毫没有凝聚力了。
最恐怖的是，以后他们的升迁都要呈报郭乾越，时间一久，家中子弟也就算了，那些门生不得改换门庭？谁眼里还能有他这个丞相？
他张嘴就要强硬拒绝，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
黄怀礼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个小皇帝，这个小孩怎么想出来的这法子？
自己现在拒绝，倒是不怕得罪皇帝，反正百官都知道他不过是个样子货，但是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那些盼着加官进爵的门生和子弟们怕是都要埋怨自己自私专权！尤其一些门生背后还跟那些世家有说不清的关系...
眼看着死对头吃瘪，郭乾越乐坏了，他不经意的冲方知意投去了一个欣赏的目光，他很清楚，小皇帝是想不出来这种阳谋的，那能琢磨出这种法子的，必定是方知意。
倒是没有想到，方知意居然有这本事？
“你不过是个傀儡，什么封赏什么的说出来就是个笑话，但是你必须说。”
“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是个傀儡，但也是天子，你要把你这个位置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推恩令的效果你发挥不出来的，但是也足够让姓黄的头疼，因为一旦封赏的消息传出去，他黄家以下的那些人就坐不住了，谁不是为了功名利禄？”
“明白了，太傅，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把丞相得罪了。”
“没办法的事，他们也不是傻子，你左右摇摆只能暂时保命，这天迟早会来，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出击...毕竟，黄怀礼知道郭乾越昨晚才找过你，所以这个账自然要算在郭乾越头上，你虽然可恨，他也清楚幕后黑手不是你。”
“太傅，我总觉得你在骂我。”
小皇帝有些晕头转向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而就在刚才，方知意已经被郭乾越叫走了，而他的书房外，皇城卫几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和玄甲卫形成了对峙之势。
他感觉有些慌，还不知道究竟接下来怎么办。
做了那么多，可是事实并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傀儡皇帝，太傅也是让人家呼来喝去的，要是自己能带着太傅逃走就好了。
“方太傅，没看出来啊，你是个人才。”郭乾越笑得很开心，他派出去的人已经传回了消息，黄家人今天都炸锅了，一些家中子弟甚至跑到黄怀礼面前去想要谋个爵位光宗耀祖，把黄怀礼气得够呛。
方知意只是笑着拱手。
可是紧接着，郭乾越的脸色一变：“你装得挺好啊，我真没有看出来，你这等贪财胆小之人，心里藏着这等计谋...”
“大司马过奖了。”方知意依然笑得很轻松。
郭乾越端起酒杯：“说真的，我很高兴，今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个法子堪称一绝，只要黄家根基动摇，我就可以趁机出手...但是，你让我有些心惊啊。”
方知意点点头：“大人说的是。”
郭乾越看着他：“你不害怕了吗？”
方知意反问：“我为何要害怕？”
“你的心思之重，很少见，可惜了，我不喜欢有人骗我，虽然你做的事情我很喜欢，可是你还是要死，不过你放心，你的家眷我会给他们一笔银子的。”
“大人，今日之事，恐怕就是你和黄丞相对决的开始吧。”方知意突然问道。
郭乾越也不再隐瞒：“没错，我早已经厌倦了和那小皇帝过家家，黄家不除，我寝食难安，你替我开了一个好头，我敬你。”
方知意笑得很高兴：“大人，你要不要猜一猜，我为何敢来赴宴？”
郭乾越疑惑的摇了摇头：“方知意，你也不要虚张声势了，你不过一个五品官，没有朋党没有权势，只有一肚子小聪明，记住，今日你死，就是因为你的聪明害了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大人你今日死于刀斧，郭家人会认为凶手是谁？”
“你什么意思？”
方知意缓缓起身，他身后的侍卫想要伸手按住他，却在碰到他的瞬间被拧断了胳膊。
“太久没有动手了，叫你一声大人你还真以为我好欺负啊？”方知意谈笑间便放倒了四个侍卫，郭乾越满脸惊惧，这等身手是个言官？？？
“上次我就想弄死你了，但是那个时候死，没有价值。”
“你，来人....”郭乾越怕了，可下一刻，他的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当权臣没问题，你倒是干点人事啊。”方知意看着他捂住脖子拼命挣扎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照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脸上的淡定瞬间变成了惊慌。
“来人啊！！！司马大人遇刺了！！！”他甚至钻进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