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64)

  她甚至还有心思在客栈对面的糕点铺子里买了一盒桃花酥,这才慢悠悠地进了客栈。

  凌晨他们到的时候,掌柜的并未来得及给他们开房间,几人都只是在某一个上房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了码头。

  这次回来,萧云直接将她领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姑娘进去吧。”

  李亭鸢看了看四周。

  见这间房间比之旁边的都要清净,离它最近的一间也在走廊对面,足以见得这间房子定是全客栈最贵环境最好的一间。

  她心中满意得不行,对他道了谢,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是一个套间,外面靠窗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书案对面有一个软榻,另一面则是几张太师椅。

  而房间南边则立了一个屏风,屏风后想必就是卧房了。

  整个房间布置静雅,宽敞而不失精致,李亭鸢对于掌柜的安排越发满意了。

  她将桃花酥放在榻几上,口中哼着小调儿,步履轻快地边往内室走边卸了头上的发簪,打算万事先等她补觉起来再说。

  然而才刚绕过屏风,乍然对上床榻边坐着的男人幽深的视线时,她脚步一顿,口中的小调儿戛然而止。

  手中的金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兄、兄长……”

  “跪下。”

  崔琢语气冷厉而简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李亭鸢瞧见他手里的鞭子,只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像是被猛兽噙住了咽喉一般,腿一软,很没骨气地就跪坐在了他面前,讪笑了两声。

  “兄长……”

  崔琢眉目平静地看着她,眼底的冷光晦暗不明。

  “不认识我?”

  崔琢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李亭鸢身前,“却能叫我为你的铺子题字?”

  “既然同我关系撇的那么清,何故后来又说那些引人误解的话?不如干脆说我崔琢是你的情郎算了。”

  他冷笑一声,将鞭子在手中绕了两圈。

  “准你谈生意,你便是一头扎进男人堆里,同一群男人跑到食肆里去谈的?李亭鸢——”

  崔琢绕到她身后,鞭子的手柄抵在她的后颈处:

  “你胆子够大。”

  他的语气分外平静,平静得令人有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李亭鸢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上位者拥有绝对掌控的力量时,威严是不需要通过愤怒来表达的。

  他只是轻飘飘看你一眼,便能让你恐惧臣服。

  崔琢手里的鞭子分明没用力,她却心惊肉跳。

  仿佛下一刻,那手柄就能化成利刃,将她抹了脖子。

  迟来的敬畏和恐惧,这才犹如潮水般汹涌地漫了上来。

  她方才……的确出格了。

  “不说话么?”

  崔琢自她身后缓缓俯下身子,手中抵着的鞭子也用了力。

  男人清冷的气息夹杂着绝对力量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李亭鸢脊背蓦地一僵,再也忍不住,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蓦地回头看他:

  “兄……”

  剩余的音儿猝不及防地卡进喉咙里。

  方才忘了他在自己背后俯身,此刻她这才发现,两人挨得有多近。

  近到他的呼吸沉沉地掠过她脸颊,近到她几乎能看到他眼中惊恐羞惧的自己。

  李亭鸢的心脏刹那间猛地一缩,浑身像是被火瞬间点燃。

  烧得自己连思绪都混沌了,烧得只剩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

  她的目光下移,定在那双颜色偏淡的薄唇上。

  李亭鸢眨了眨眼,嘴唇嗫嚅,鬼使神差得近乎呢喃道:

  “兄长……用早饭了么?我买了桃花酥……”

  等到话说出了口,她才猛地回神,险些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她是疯了吗?她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察觉到眼前男人气息猛地一沉,李亭鸢急忙转过身去将头埋进胸口,规规矩矩跪着。

  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崔琢盯着她快速扇动的浓密眼睫看了半晌,喉结一滚,眼皮下压着缓缓直起身子,睥睨着她。

  李亭鸢承受着头顶如有实质的幽沉视线,纹丝不动。

  良久,崔琢忽然气笑了:

  “既然你这么爱吃,今日就将这些桃花酥全吃完了,我们再谈,倘若吃不完——”

  崔琢冷白遒劲的指腹缓慢摩挲了一下马鞭金丝乌木的手柄,神情淡漠得不近人情:

  “剩一个碎屑,一鞭。”

  李亭鸢闻言眼睛一闭,心里叫苦不迭。

  那天早晨的那碗粥现下还叫她记忆尤深,那日她整整一天都没吃饭,到了夜里才将那粥消化完。

  她小心翼翼吞了吞口水,试探着道:

  “方才那桃花酥,是想着兄长爱吃,里面……”

  她指了指外面那张榻几上的桃花酥,“也有兄长的一份,兄长不妨尝……”

  “两鞭。”

  “……我这就吃。”

  李亭鸢苦着一张脸从地上起来,走到外间,一眼就看见榻前大开的窗户。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崔琢并未跟上来,悄悄拿起两块儿桃花酥作势就要往窗外扔。

  然而手才刚抬起来,哪知里间的男人视线像是会穿透一般,慢悠悠带着气定神闲的笑意,威胁道:

  “你若是敢扔,我就让萧云将那间铺子所有的糕点都买回来。”

  “……”

  李亭鸢收回动作,讪讪地对着崔琢笑了下,“兄长误会了,我就是拿起来看看。”

  她边咬了一口桃花酥,边讨好道:

  “兄长虽说气我与那群男人谈生意的方式不妥,但我知兄长是关心我的安危……”

  里间崔琢没说话。

  等了等,李亭鸢见他没动怒,便又探着头挑眉试探道:

  “那……铺子的题字和图样……”

  “你还有一刻钟时间将这些糕点全部吃完。”

  崔琢的声音不轻不重,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李亭鸢:“……”

  方才也没说规定了时间啊!

  所幸李亭鸢这次出来没带太多银钱,那桃花酥未买多少,方才又只顾着与陈东家谈判,忘了吃东西。

  此刻吃下去几块儿,倒是没那日的白粥撑得慌。

  只是……

  她摇了摇眼前的水壶,空空的没有一滴。

  李亭鸢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扫了内室一眼,见崔琢没动静,这才起身走到门口,小声开了门。

  崔吉安守在外间,见她出来,脸上立刻堆了笑意:

  “姑娘需要什么?”

  李亭鸢凑过去递出水壶,压低声音:

  “可否替我接壶水来,若是有山楂水便更好了。”

  那水壶崔吉安倒是接过去了,不过只见他双手一拢,水壶便消失在了他的袖子间。

  崔吉安笑眯眯道:

  “巧了不是,方才掌柜的说有人往这客栈的井里投了毒,今日全客栈都没水。”

  “……”

  李亭鸢往楼下看去,大厅里小二正给一桌客人倒茶。

  她幽怨地看了崔吉安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上的笑透着幸灾乐祸。

  李亭鸢瞪着他,狠狠咬了口手里的桃花酥,啪地一声将门拍上。

  六块儿桃花酥终于在李亭鸢的努力下,赶在一刻钟内吃完了。

  她一边捂着胸口狠狠吞了几下几乎快干涸的口水,一边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将胃里沉甸甸的糕点压下去。

  缓了缓,对着里间试探着开口:

  “兄长,吃、吃完了……”

  过了片刻,里间才传来崔琢不咸不淡的声音,“嗯,进来。”

  李亭鸢捏了捏拳,环顾了一圈儿四周,确定屋中再没别的吃的了,这才心怀忐忑地重新走了进去。

  崔琢背对着站在窗边,一旁的方桌上放着铺开的纸笔。

  李亭鸢心中一喜,又不敢太过表现出来,压着唇角低头立在门口:

  “兄长,你唤我。”

  崔琢回头,目光沉默地落在她的脸上,半晌,沉声问道:

  “可知错了?”

  “……知道了。”

  李亭鸢其实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谈生意本就不免要同男人打交道,商人逐利,不过都是为达目的的手段和方法罢了。

  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这样。

  不过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认了错,那桌上的题字和图样就是她的了。

  李亭鸢正喜滋滋地想着,忽闻崔琢又问:

  “同陈氏商行东家的字据立好了?”

  “立好了立好了。”

  说起这个李亭鸢就兴奋。

  赶忙将字据拿出来,递到崔琢跟前,一脸等着被表扬的样子,唇角勾着掩饰不住地喜悦。

  崔琢扫了她一眼,勾唇轻笑了声,抬起手将那字据接了过去。

  然后李亭鸢便眼睁睁地看着崔琢将那字据慢条斯理地折起来收进了怀里,连看都没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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