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_容九【完结】(220)

  左殊同身形一僵,这才回头:“阿微她,怎么了?”

  **

  柳扶微的神思在心域的虚幻中漂浮了许久,又浅浅睡了一觉。

  双臂在床铺上展开,正要掀开被褥,指尖不经意触到了温度,她睁开眼,见司照侧躺在身畔。

  她怔住。

  天初亮那会儿他已不在寝殿,没想到一个回笼觉,殿下又回来了。

  他和着衣睡在边沿,与自己间隔着一人宽距,半张脸埋在枕上,呼吸均匀且深沉,像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

  她慢慢挪往前,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真奇怪。

  明明在睁眼前一刻,她还在为飞花与流光的故事难过,但太孙殿下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跟前,他的吐息就像柔和的风,轻而易举地灌入她的心。

  柳扶微轻轻抬指,将垂落他眼睛的鬓发一点一点挪开,凝视着他根根分明的眼睫,觉得殿下比她看过的每一版画本都要好看。

  这样的殿下居然真的成了她的夫婿?

  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暗自窃喜,忽然想到了什么,慢慢掀开他的衣襟,看到他胸前的咒文仍未全然消退,又暗自落寞。

  直到他的睫羽一抬,她心跳陡然加快。

  大概是因被他抓住她偷窥的慌乱与紧张,她心虚地缩了缩手:“殿下……怎么又回来睡了?”

  “你说过,不喜欢睡醒时,床边空荡荡的。”

  刚睡醒的声音低沉且温儒,听入耳中,她却莫名有些想哭。不想被司照发现端倪,她忍不住将脸往他身上靠:“我说的是晚上,这都日上三竿了,我的胆子才不至于这么小……”

  司照呼吸微微一滞,竟坐起了身,将她往床边一推。

  新娘子原地滚了一圈。

  “……”

  “我有话和你说,你离我太近,我……说不了。”

  “为什么?”她不大开心地盘腿坐起。

  “我……现在只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境。”但被皇叔掌管了仁心,想要时刻压下自己身体里的那团火,依旧困难。

  饶是他话题隐晦,她大致会了他的意,耳根一烫:“控制不住,也、也不用勉强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哦。”

  司照:“还记得我们说过的,现在的皇太孙在他人眼中该是什么样的?”

  昨夜司照已同意她引蛇出洞的提议,要将这一出“皇太孙入魔”扮演到底了。

  柳扶微一眼望见承仪殿内的几扇窗户已嵌好了金漆铁栏,心中不由一跳:“殿下动作可真快……”

  司照神色肃然:“微微,接下来,我在人前也许待你……不好,也许会凶你,或者……继续控制你,你若感到难过或是不舒服……”

  “殿下在担心什么?演戏而已,我自不会当真。”

  “皇叔……祁王掌控神灯业火,得到了我的仁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有可能会感受到我的心意,要骗他,不止要骗过所有人,无论宫内、宫外,甚至包括卫岭、汪森,我皇爷爷……甚至包括我自己。”司照道:“单扮演这一出,还是远远不够……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

  柳扶微第一次听司照说话七拐八绕没有重点,但每一句都让她浮想联翩,一幕幕不可描述的小话本从她脑海里一晃而过,她忍不住截住他的话头:“假戏真做?”

  “……”

  “会很伤身体么?”

  “……”

  “好、好罢。”她咬咬牙,“殿、殿下要我如何做,直说便是。我……妾身定卖力配合。”

  “……”

  **

  鬼门。

  祁王司顾靠坐在金椅上,翘着一双二郎腿,目光落在前方一个宽径数丈的铸铁炉上。炉子并未生火,忽尔,一道鸟形青焰自外飞蹿入内,盘桓于炉台边。

  鬼门差使动作熟稔地拿起铁钳挪开炉盖,那青焰瞬间钻入炉中,硕大的炉盖却发出“嗡嗡”的声响,炉子边缘弥漫出一股奇特的气味,引得四周伥鬼流连忘返。

  鬼门差使道:“恭喜鬼主,又得三十年寿元——”

  祁王对此习以为常,指尖不时轻点着扶手,颇有不耐之色。不多时,总算等来他安插在东宫的暗探:“祁王殿下,夜袭东宫承仪殿的袖罗教众近半数被捕,皆被关押在地牢之中严刑拷问。主谋应已逃脱,汪右卫带东宫右卫出城追捕……”

  看来席芳是劫人失败了。

  祁王并不意外,眼皮稍抬:“皇太孙现下如何?”

  “皇太孙已命人连夜在承仪殿的门窗都安上铁杆,此刻便如金丝铁笼一般。”暗探跪地说:“属下这两日路过殿外,都听到……”

  祁王身子一倾:“听到什么?”

  “听到太孙妃的哭声,还有一些……动静,依属下的经验来看,是……太孙殿下在房事上过于……”暗探应觉难以启齿,斟酌了一下措辞,“无节制了。”

  祁王面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兼难以置信之色:“皇太孙清修多年,早已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你确定没有听错?”

  “没有听错!属下这双耳朵可听十丈,我都听到太孙妃求饶说……求殿下让她睡个整觉。”

  “白日宣淫…连觉也不睡了?阿照不要命了?”

  “我有意接近寝殿,被卫中郎拦下,他说……说殿下新婚燕尔,同太孙妃浓情蜜意,任何人不宜叨扰,话是如此,不过三日就请了两回太医……”

  这暗探正是蛰伏于东宫的左卫之一,数年来他的情报几乎无误,祁王一挥手道:“你且回去,有任何动向需得来禀。”

  “遵命。”

  祁王兀自起身,踱到一帘帐前道:“阿照虽有仁名,但处事手段却从不含糊,本王还以为他得知太孙妃背叛定会严惩,本想不到他竟是如此惩戒之法……”

  那帐帘后竟有一女子身影在灯下晃动,声音如鬼如魅:“仁心乃为人之底线,没了底线,纵是皇太孙也只能纵欲其中。太孙妃待嫁于之前就已同他生了龃龉,还曾为了左殊同与太孙争执过,此中种种,有迹可循。”

  祁王点头:“时机已然成熟,是否可以走下一步了?”

  “我们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何必急于一时?”帐内女子轻笑,“就算皇太孙入魔,你也不可掉以轻心,是虚是实,你都需亲自确认才行。”

  “儿臣明白。”

  第137章

  柳扶微这辈子从未想过, 她新婚第一回 “朝见”,竟梳化了一套完整的“酒晕妆”。

  将傅粉、胭脂用到极处,连淡雅婉约的小娘子化了都显得娇艳, 遑论姿容秾丽的她了。

  只是, 她来之前刻意熏肿了眼睛,看起来就像哭了个三天三夜不得已拿厚粉遮盖似的,再搭上一副欲语还休, 轻轻松松地将忍悲含屈的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圣人或因袒护孙儿,并无表态,只稍点头作罢。姜皇后倒流露出几分心疼之状, 免了她三跪三拜之礼, 赐了她一对玉如意, 说了几句抚慰的话。只是东宫正逢多事之秋, 姜皇后纵有怜爱之心也不便多说什么,只留她少坐片刻便许她还宫。

  ***

  太孙殿下金屋藏娇短短不到几日,各宫的明访、暗探已经“走访”过东宫好几轮了。

  什么匪夷所思的说法都有。

  宫中对此看法不一:有人认为自幼苦修的殿下难得娶到一个沉鱼落雁的美娇娘, 一时恋酒贪花实属常情;也有人说太孙殿下夺人所爱如今爱而不得这才操之过激;更有甚者结合了一下时事,认定是太孙妃大婚前夕就给太孙戴了一顶绿帽子导致左少卿被通缉。

  自从太子殿下倒台, 陛下已将诸多朝中要务移交给太孙,太孙完婚之后, 陛下闭门静养,数日不上早朝,御史台那帮老古板都只敢私下非议;

  这一回, 祁王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司照抛出了一个疑问:“太孙妃虽非贵胄,乃出身清流世家,是否当依循祖制令其处东宫宫闱庶事,而非将她桎|梏于偏殿之中?”

  祁王本为试探, 言辞也都控住火候,未曾想太孙居然毫不给他颜面:“如何与妃子相处是我的家事,皇叔莫非还想干涉不成?”

  只这一句,隐隐得罪了不少中立的清流,与柳常安交好的御史忍不住出言驳斥:“臣等不敢干涉殿下家事,就不知柳御史犯了何事要被禁足宅中?”

  司照只说柳御史是生病在家静养,东宫之所以增派卫率防御,是因新婚当夜有人闯宫行刺,其余均为不实传言云云。

  饶是解释不足以服众,但皇太孙态度强势,指出御史证词上的纰漏,更将话锋一转,责问祁王党近来政务疏忽,愚弄百姓,有朋党惑众之嫌。

  话重如斯,众人早已将太孙妃的事抛诸脑后。

  待下了朝,御史台自是义愤填膺,向祁王控诉近日弹劾的折子递不到圣人跟前,祁王不由暗道:从前阿照事事不争,我只当他生性宽仁,若非他仁心尽失,都不知他也可凭雷霆手段令人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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