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_容九【完结】(215)

  语未尽,缚仙锁陡然一紧,席芳被圈得几欲说不出话来。

  柳扶微连忙握住司照手,安抚道:“殿下,你先冷静,席芳只是说说,他并未这么做……”

  司照盯着席芳,眼里愠色渐浓:“你以为你带得走她?”

  席芳轻咳了两声,道:“……倘若殿下当真苛待教主,席芳总有可乘之机……不过……只怕祁王殿下也没有想到,即使他苦心筹谋设下伥鬼陷阱,借神明之手重伤殿下,事事做尽做绝,甚至取走了殿下的仁心,终究无法令殿下入魔吧。”

  司照:“你这话是何……”

  他在问出口的这一刹那,意识到了什么,短促地呼了一口气。

  柳扶微没听懂,“什么取走殿下的仁心?”

  席芳耐心解释道:“伥鬼噬魂,仁心本属魂魄一缕,殿下回归的仁心被伥鬼吞噬,从而落入祁王手中。祁王有意令殿下入魔,必会将其受神灯业火炙烤。故而……”

  她仍旧觉得大脑被一片烟雾笼罩,疏通不了以上逻辑:“不是,你等会儿,殿下的仁心不是已经被风轻给赢走了么?”

  这下轮到席芳迟疑了,他问:“难道教主果然还未发觉么?”

  “发觉什么?”

  席芳失笑:“殿下和堕神的赌局,是殿下赢了。”

  第134章

  听完席芳所述, 柳扶微直觉得这赌局比人的花花肠子都要曲折。

  无论如何百折千回,她听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赢了。

  她迫不及待地望向司照,然而未对上目光, 却见他嘴唇轻抿, 眉目竟是悒色

  多过喜色。

  这不是殿下心心念念要赢的赌局么?

  她心思起伏,料想是仁心受困之故,便问席芳:“仁心被截, 可有取回之法?”

  席芳蹙眉道:“属下不谙此道,恐难以解答……”

  话未说完,忽听司照问:“你方才说, 祁王将鬼门立于沙河桥一带?”

  席芳迟疑点了一下头:“所谓鬼门, 无非是聚魄揽怪之所, 祁王在沙河桥应是为了方便操纵城南伥鬼, 此外,祁王在太液池畔也设了阵,其他的我尚未能探到……”

  兰遇咋舌:“太液池都攻陷了……那这整个皇宫不会都飘着他的人吧?”

  橙心:“飘的怎会是人?自然是鬼啦!”

  “这不是重点!”兰遇摸了摸发凉的脖颈:“我就说最近皇宫怎么阴森森的, 还平白无故天降大雪的,不会这也是祁王舅给表哥的‘新婚贺礼’吧?”

  一场雪, 令皇太孙的婚典成了“不详兆”,一旦宫中任何异状皆可为“天谴”。

  司照敛眸道:“的确是一份‘厚礼’。”

  柳扶微心里惦记着要找回祁王手中殿下的仁心, 问:“灵瑟不是最擅阵法么?”

  橙心立时唤来谈灵瑟。

  果不其然,城中的古怪异阵不止一处两处,谈灵瑟就着寝宫内一张长安舆图信手圈了几处, 橙心跟着大家一起凑上前看:“怎么都在临水的地方?”

  谈灵瑟不咸不淡地道:“鬼依瘴气存活,瘴气离渊而散。皇城中布了多处易地阵法,就算我们找上门去,也能随时变幻鬼门位置……狡兔有三窟, 这位祁王殿下的‘洞窟’,只怕是远远不止。”

  柳扶微瞠目:“可之前你不是说布易地阵法很费劲么?玄阳门外的那些阵都专程请了缥缈宗,皇城道观、佛寺云集,还有国师府,祁王如何做得到在这里布阵?”

  谈灵瑟双手抱在胸前,“确实有不少古怪之处。”

  事态迷雾重重,且更严峻。

  席芳道:“无论祁王如何做到,他已经做到了,只是我们不知他此举目的为何,便难以揣度他下一步举动……”

  司照静静盯着舆图片刻,道:“天书。”

  众人皆是一惊。

  柳扶微对天书二字尤为敏感:“怎么又和天书扯上关系了?”

  “聚灵,祭以脉望之力,召唤天书。”司照道:“就如当日天地熔炉阵。”

  在场几人都是玄阳门事变的亲历者,听得“熔炉阵”三字都下意识汗毛倒竖,席芳眉梢微蹙:“当初几大仙门联手开炉,拢聚整个灵州之力,可见召唤天书所需灵气难以估量,祁王至多是引伥鬼入城,更不可能在皇城之中燃天地熔炉阵……”

  “伥鬼没有灵力,但能吸食众生灵力。”司照道:“皇城之中没有熔炉,却有神灯。”

  一句话,本就寒冷的空气降到冰点。

  司照道:“我亦是猜测。”

  太孙殿下的猜测,饶是无凭无据,众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信了七八分。

  橙心浑然未意识到事态严重性:“那又怎样?当初玄阳门搞那么大阵仗,不也没有召唤出天书么?没有姐姐的脉望,他还是什么都做不成啊。”

  这一句无心之言,就连席芳都变了颜色:“难道祁王百般刺激太孙殿下,不惜一切代价令殿下入魔,是为了教主手中的脉望……”

  柳扶微头皮一阵发麻,仍有些不解:“如果要脉望,直接冲着我便是,为何还要令殿下入魔?”

  席芳道:“其一,祁王应该是忌惮太孙殿下的,无论他有任何动作,只要殿下耳清目明,都有可能阻止他;其二,玄阳门案已可印证,脉望唯有教主本人可用,纵然他夺走,如不能让教主你心甘情愿地奉上也是无用,所以……”

  橙心看他没往下说,追问:“所以什么啊?”

  “太孙殿下若……若彻底失去神智折辱教主,时日一久,教主自不会坐以待毙,再由我带走教主……祁王或顺理成章趁虚而入,届时,无论是以唤醒太孙殿下理智为由,或是……逃脱殿下掌控,我们都有可能会中计。”

  席芳说到此处,不由骇然道:“走一步看十步,祁王殿下心机之深沉,委实……”

  话毕,又向司照鞠了一礼:“祁王步步算计至此,殿下神智犹在,足见心志坚定,令人佩服。”

  他哪里知道这一夜的辗转千回,惊心动魄。

  司照眸光微微一晃,即令卫岭走一趟柳宅,又亲自去往趟紫宸殿。

  橙心看气氛凝重,不由问:“既然我们已经识破了祁王的阴谋,拿下他岂非轻而易举?”

  席芳:“祁王筹谋至今,如果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教主,那我们但凡有异动,他可将教主身份昭告天下,整个大渊都难容教主。”

  柳扶微嘴唇一抿。

  以为赢了赌局,风波即止。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终究躲不过去。

  橙心仍在那儿说着“大不了就和他们鱼死网破”之类的话,柳扶微踱到廊外透透气,廊下灯笼随风晃动,而天色翳然荒芜,心亦是一片迷茫。她脑海中突兀地划过一瞬闪念:倘若一切根源都是她,是否她不存在这个世上,就再无人能够使用脉望了呢?

  她心中一片乱流翻涌,以至于司照走到身后都没察觉。“你怎么出来了?”

  听到声音,她尽量收敛了愁容,回头:“我爹他们……”

  “放心,一切平安。”司照挥了挥手,身后的卫岭即屏退内院守卫,“只是光暗卫保护非万全之策,需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此事该如何向岳丈解释……”

  柳扶微稍稍松了一口气,道:“朝中局势胶着,就说有人会以他们为胁,我阿爹会理解的。”

  “嗯。”

  一时之间,两人均默然,又齐齐开口。

  “你……”

  “我……”

  司照道:“你先说。”

  柳扶微开了口:“殿下,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他凝视着她。

  她道:“祁王以为殿下已然入魔,何不以我为饵,诱他入局?”

  司照立即道:“不行!”

  “为何不行?他以为殿下已然入魔,定会放松警惕,只要我们做一场大戏,争取足够的时间,不就有机会反客为主了么?”

  司照摇首:“太过危险了。他献祭自己的灵魂执掌神灯,便是孤注一掷再无回头路可走,他为了夺得脉望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我不可让你同他有任何接触。”

  柳扶微眉梢一挑:“殿下只说危险,那就是还有可行性咯?”

  “微微!”他眉目一肃,“无论任何时候,不可拿自己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那不然殿下你说,你有什么方法?和他硬碰硬?到时候他把我身份昭告天下……”她顿了顿,“我倒是不冤枉……但殿下该如何解释,到时候,圣人可还会向着你?可你若不把我交出去,他以长安百姓为胁,又该如何是好?”

  “我有应对之法。”司照道:“我会传书神庙,请师父他老人家下山,到时……”

  她听懂他的话,直接打断:“我不去神庙。”

  司照沉默了一下,道:“我知你不喜欢知愚斋。此次你进神庙,无需进罪业道,你可做我师父的入室弟子。”

  柳扶微一呆。

  神庙是最接近神明的半神之境,光是一个天门就挡下了天下多少修道者,她一个进罪业道的祸世命格,做神庙的入室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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