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_容九【完结】(159)

  这类灵兽可当作猎兽,也有可能失控伤人,皇室中本不会豢养如此危险的异兽。

  司照看院内的铁笼均已空了,想起皇爷爷早上提过“朕自有对付神灯之法”,即道:“敢问国师,你们可是想借助火鸦,寻到脉望?”

  皇太孙婚事在即,圣人传位之心昭然若揭。

  国师看着将来的储君已然猜到,并不隐瞒:“不错。老夫近日来夜观星象变化,已推算出脉望及脉望之主恐怕正徘徊于长安附近,神灯怪事恐怕也与之相关。殿下大婚在即,不容有失,在此期间以火鸦巡飞,国师府也会派出驯兽师观察火鸦,但有任何异样皆可发现,若能找到脉望,就算神灯再现,也必不会引发大患。”

  “多谢国师如实告知。”

  司照终于领会皇爷爷话中之意。

  他面色波澜不惊,他一离开国师府,马不停蹄奔往柳府。

  就算一线牵在能够遮盖脉望之气,但是他赌不起这个万一。

  谁知就快到柳府时,却感受到一线牵异样之处。

  当即,顾不上是否合乎体统,一路往柳扶微房内方向奔去,一推开门便看到了这一幕。

  ***

  她的闺房内,左殊同正坐在床畔上,单手扶着床沿,整个人伏到她的身前。

  理智在一刹那丧失,司照想也不想就出了手。

  风轻见到司照这么陡然出现,似是怔住。以至于衣襟被拽起,都没有及时避开。

  等他被这一掌拍拂到地上,本来在与左殊同夺身体主权的气息一岔,他一口血呕了出来。

  司照看着床榻上脸色惨白的柳扶微,伸手搭上她的脉,“微微,你怎么了?”

  她本攥着衣襟,被情根束缚的禁制在这一刹那解除,气倏然顺了,视线也清晰起来:“殿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脉息虽然虚弱,却没有大事,司照稍松了一口气,正待细询,见她指尖脉望泛光,眼眸一黯,“一线牵呢?”

  她怔了下,答:“我,刚摘了……”

  “不是让你不要摘么?”他看着她微皱的衣服,语气沉冷。

  柳扶微还未来得及说话,忽听身后的人道:“是我摘的。”

  司照冷然侧首,眉宇间一股阴鸷似有若无:“你为何要摘?”

  风轻乃是堕神,本就可以看到这凡尘俗世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譬如煞气。

  此刻司图南的身体内蓬勃的煞气上涌,哪怕他竭力克制,风轻依旧能感觉到。

  看来,他为救左殊同而触碰如鸿剑,背誓的代价极大。

  风轻当然知道司照这么问——是在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这个机会,也许是给她的。

  风轻缓缓站起身,抬头,眼睛毫不避讳:“殿下认为我为何要摘,我便为何而摘。”

  男人之间,有很多事根本无需明言。

  一个眼神即可明晰藏在深处的意图。

  这一刻,司照才看到他嘴唇上的划痕,齐整,平斜,血痂还是殷红的。

  房间弥漫出一种渗人的平静。

  如果说进屋之前,司照仍抱有两分怀疑……

  那么,在这一刻,他当然明白了那是来自什么——正是一线牵!

  “一线牵呢?”

  “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风轻道:“也许被风吹走了。”

  柳扶微有些茫然——左钰在说什么?

  这一回不再是隔空的掌风,正正打在左殊同受伤的左肩!

  柳扶微更是瞳仁一颤:“殿下你……”

  见左殊同的肩头血流泉涌,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拽,直从心尖疼到了眼眶。她就要奔上前去,人才一下床,胳膊却让司照死死扣住。

  “殿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只是……”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司照看着风轻的眸中似荡着黑云:“他碰别人的妻子,就应该料到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碰”字,柳扶微仅能理解字面意思,“他没有碰我……”

  她下意识闭了一下眼,好似有根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拼命拨动,将思绪悉数打乱。

  再抬眼,看左钰呕了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而司照又怎么都不松手,心绪彻底紊乱:“你先放手。”

  他没放。

  “皇太孙殿下,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左钰他可是病人!”

  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在你眼里……只有他是病人?”

  柳扶微愣了一瞬。她好似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我……”

  风轻垂下眼睫,一道异光自他眸中而生。

  “嗡”地一声,柳扶微耳畔又一次响起耳鸣,方才某一瞬间捕捉到的情绪倏地消散,但她脑子里知道司照是误会了什么,尽量试着压着脾气解释:“方才我呼吸碍难,他让我摘一线牵自是为了帮我顺气,然后你就来了……昨天左钰差点死了,这个伤口缝得多不容易,我照顾了他一夜他才退烧,殿下你可想过你就这么一掌下去……”

  “一整夜?你们都在一起?”司照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在经脉中膨胀。

  “是又如何?我早说过了,她是我哥……”她看左殊同的衣服鲜血越渗越多,火气也被激了起来,“我们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相处的,每次我生病都是他照顾我,整宿整宿陪着我!殿下你要是计较这个,那恐怕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她如此顶撞皇太孙,屋外一干仆从皆吓得大气不敢出。

  远处隐隐传来鸦雀啼叫。

  司照慢慢松开手。

  她正待去扶左殊同,两脚忽地悬空,整个人单手抱起,落在肩上,不由分说迈出门外。

  柳府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来探病的卓然刚巧撞见这一幕,更是瞠目。再一扭头,见到屋内的少卿大人,吓得肝胆欲裂:“左少卿,你、你怎么又受伤了?”

  原本重伤的人站起身,对自己身上的伤浑不在意。

  他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似忧心忡忡开了口:“因舍妹照顾我,皇太孙殿下一时迁怒,我可以理解。只是……皇太孙掳走阿微,不知会对她做什么……”

  蔡叔闻言大惊失色,忙差人去唤老爷回来。

  卓然难以置信,喃喃道:“皇太孙不是一向宽厚仁和么?怎么会……”

  风轻道:“人往往得走到最后,褪去一身伪装,才会认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卓然自然听不懂这话,只看少卿血都要在地上滴成洼了,“既然有误会,还是得尽快解释啊……哎,少卿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大夫来。”

  风轻捂着伤口,血渗出他的指缝,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慢慢地、意有所指地笑了一声。

  **

  柳府众人都没想到皇太孙会这样把他们家小姐给扛出去。

  宫廷来的马车规格极大,柳府家丁还头疼这种车驾能否进得来柳府大门,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太孙殿下将一路试图挣扎未果的小姐抱上车,随即马鞭一扬,奔驰而去。

  直到走远,家丁们才回过神,一时之间不知该追还是不追。

  柳扶微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这么送到车上,眼见马车驶离,有些慌了:“这是……要去哪儿?”

  “一夜之期已到,回宫。”

  柳扶微看他这般蛮横,气得直接跳车。

  人才往前倾,腰部就被一只手臂强搂而回,一个转眼间,她被用力摁在车厢角落。

  “你昨天明明答应我的……”话音一止,是因她对上了他的眼。

  他五官儒雅,每每眼皮微低时,都能轻而易举形成了一个施压的眼神。

  “坐好。”

  这种压迫感,令她想起在皇宫里那次狼狈,不由打了个寒噤。

  可她不明白,明明昨夜殿下还好好的,就因为左钰摘了她的一线牵,居然气成这样?

  他看她安静了,挨着她身旁坐下,按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一下,牵起她的手,指腹堪堪盖住了脉望。

  “殿下,这,真的是误会……我早上和左钰下棋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子不适,就像上回在宫里那样,你还说我是被煞气侵体……我才让他带我回房休息的……”

  阳光透过雕花窗照进车厢内,光影在他脸上掠过,他缓缓开了口,“如果不是我赶到,他下一步会对你做什么,我无法预料。”

  “殿下你当真多想!左钰绝对、绝对不是这种人。”柳扶微笃定着说,心里瞬间多了委屈,还有恼怒,她自诩对左钰坦坦荡荡,“他对我根本就没有那种心思,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真要有什么,早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哪还有我和殿下的今日?”

  司照睫影浓黑,重复了一次:“肥水不流外人田?”

  柳扶微意识到自己乱用比喻,出了歧义。

  但是没有来得及找补,气息已经侵过来。

  “言下之意,我才是外人?”他问。

  感觉到他的五指深深插入她的发根,她呼吸霎然发紧:“我并非是那个意思,你别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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