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万左鹏一脚踹飞了一旁的塑料凳，可怜的塑料凳飞到墙上，直接裂开了。
紧接着大手直接呼到了张二强左脸，“张二强，你敢把我办.假.证的事儿说出去的。让你拿走两条烟你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上一秒还在悠哉得意的张二强一下子被删了一耳刮子，反应过来后盯着万左鹏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摔了手中的玻璃酒杯就立马还了万左鹏一拳。
在自己家正好生生喝酒的张二强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娘，跑到他家撒气还敢跟他动手。张二强要还能忍就干脆跟万左鹏姓！
片刻间两人一下子就扭打了起来，一个嚷嚷着“把我超市弄没你看我打不打死你”，另一个嘴也不闲着，说“我cao你大爷的，敢办.假.证还天天拽的不行。”
万左鹏比张二强个高人壮，很快就占了上风，一拳拳往张二强嘴上和脸上招呼。
张二强被打的受不住，使劲反击脚下却踩到了地上刚才撒的酒，一个打滑靠在了电视桌边，头磕在桌子边上，更给了万左鹏机会。
就在张二强后脑勺痛感强烈，头部又被万左鹏一拳扇到整个侧歪，使劲全身力气想要反抗却无果的时候看到了放在电视旁的砍刀。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张二强一把拿起砍刀朝万左鹏的脖子上抡了上去……
一股股的鲜血瞬间从万左鹏的脖子中涌了出来，还溅到了张二强的脸上。万左鹏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一只手捂住自己喷血的动脉，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举着刀的男人。
张二强彻底傻眼了，手上的大砍刀“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他似想要上前去帮万左鹏捂住不断从脖子中流出的血。
“左鹏，左鹏，你你你没事啊……”张二强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最终在看到万左鹏直愣愣地砸倒在地上再也没了气后彻底懵了。
“啊！杀人啦！杀人啦！”张二强家隔壁一户的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看到堂屋里血淋淋的一幕后直接被吓成了鹌鹑，尖叫着跑了出去。
张二强一嗓子被那人嚎清醒了，杀人这种事被人知道是要坐牢的，他可不想坐牢。于是张二强像个僵尸一样迈着鸭子步追了出去，想要试图制止那个嚎啕大叫的邻居。
藏在院墙外瓦房夹缝里的洪四果看着追出去的张二强，原本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似牵动了一丝嘴角。
随后洪四果转身踩着两家院墙的窄缝爬上了屋顶。
“咻-咻”两声，洪四果用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弹弓很快就利索的弹开了院子里虚掩的猪圈门。
还在不停发出“吭哧吭哧…”叫声的那头花猪已经一天没吃上饲料了，恐怕早就已经饿的受不了了。
开饭了，快去吃吧。
洪四果在心里面对这只大花猪说。
地上躺在一滩血泊里的万左鹏裤子很快就被撕烂咬开，猪的獠牙撕裂开皮肤和肉，嘴角混合着人血和唾液，然后舌头用力将碎肉卷进口中。
“咔嚓咔嚓”的骨头碎裂声和“咕叽咕叽”的咀嚼声混合在一起。
后街人家少，此刻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和“交响”乐尽数传入屋檐上趴着的洪四果的眼中和耳中。
民警人员和大批看热闹的村民赶来的时候那头花猪正啃着万左鹏的生.殖.器，他的一条腿早已被啃食的血肉模糊，配上皮肉绽开的脖颈……
饶是见过生杀场面的民警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
沼泽县这几日迎来了年度低温，顾思云脸颊和鼻头冻的通红，忍着寒冷随着一波又一波人走向洪四果家的时候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加快了步伐走向堵着大堆人的院门口的时候她才确认——
死人了。
警戒线直接拉在了洪四果家院门，片刻后法医抬着盖着白布单的担架出来。
萧瑟的冬风刀子一般刮在顾思云的脸上，并在担架经过顾思云身旁时为她吹起了白布单的一角——
她清楚的看到了万左鹏染血的脖颈以及可怖的左腿。
震惊和阵阵寒风一起席卷了顾思云全身，她瞳孔放大，双唇微张。
随后顾思云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双眼沿着院墙抬头看向了屋顶。
第16章 支教（完） 四果
四果，佛教语。声闻乘圣果有四，旧译依梵语称为须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罗汉果。
初果须陀洹，指修行者初见佛法真谛，跻身圣者行列，不再坠入恶道；二果斯陀含，证得初果者继续修行，贪嗔痴烦恼减轻；三果阿那含，将欲界全部烦恼断除，命终后往生□□五净居天，不再来欲界受生轮回。
四果阿罗汉。
杀贼、应功、无生。
指修行者杀灭所有烦恼贼，断绝生死轮回业因……
顾思云在看到屋顶上洪四果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和古井般的黑瞳后，几乎立刻想起了自己决定帮助她那晚——她睡不着觉在黑夜中打开了手机搜索“佛教中四果的含义”。
所以，万左鹏、张二强、杨丽丫，是洪四果的所有烦恼贼吗？
*
经法医鉴定，死者万左鹏因锐器砍断左颈总动脉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后左腿遭动物啃食。
张二强当晚就被警方逮捕归案，交代了全部的事发经过，最终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杨丽丫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最后带着儿子离开了张家。
原前街村派出所代理所长王富强经组织调查，存在执法过程中对违法行为宽松处理、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取不正当利益以及伪造国家证件罪，数罪并罚，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
当然，这些结果都是顾思云回到京州后才得知的。她看着电脑上的沼泽县人民政府官网发布的法院判决文书，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
“砍树枝的砍刀为什么会出现在电视桌上？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屋顶上。”
空荡荡的教室里，顾思云低头看着坐在课桌上的洪四果。
她是有些无法接受的，她的计划里从来没想过要出人命，即使这个人不是她杀的，也不是洪四果杀的。
她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让这三个人都得到自己应有的后果，王富强只是个导火索，让张二强和万左鹏两人互相狗咬狗，该挨揍的挨揍，该进监狱的进监狱，不要再去打扰洪四果这个孩子。
可是顾思云打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张二强手边能有把大砍刀，又恰好怒急攻心、丧失理智的砍向了万左鹏，然后……
“猪圈里的猪也是你放出来的？”顾思云看着眼前只有10岁的小女孩儿，她实在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一个10岁的小女孩儿是如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一头猪就那么啃食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洪四果一言未发，即是默认了顾思云的全部猜测。
“有必要吗？万左鹏有必要死吗？他死了，坐牢的还不是你舅？”顾思云问出了自己最后的疑问，语气颇带了些质问。
她是冷漠，可这份冷漠如今碰上了洪四果也显得多了分人道主义。也许也是因为顾思云来自10年后比现在更加法治的社会，所以“杀”一个人对她来说像是天方夜谭。质问洪四果的过程也是在抒发自己心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顾老师，你是真的觉得万左鹏罪不至死吗？你只是不能接受他的死是我促成的吧？”
“我说的对吗？”
顾思云没等到洪四果对她其中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反而等来了洪四果的反问。
她愣住了。
“一个喜欢小孩儿的人渣的死又怎么样？你觉得我借我舅的手杀了他，然后还把猪放出来。太过分了、太残忍了？”
“可是他就该死啊，他骚扰我，差点侵犯我，一刀砍死他就是不能解我的恨啊。我就是要让他死了都不能带着完整的身子下地狱。”
“至于我舅？他有把我当成外甥女吗？对我不闻不问，小的时候吸我妈的血长大还要抢我妈的钱。”
“我那个傻舅妈天天盯着放在我姥姥兜里的那50万，恨不得都拿过去给她儿子买吃买喝盖房娶媳妇。”
“家里每天的猪都是我喂的，果树的杂枝也都是我用砍刀砍的。要怪，他俩也别怪我，这些活原本都该他俩干的。”
顾思云沉默无言。
人是环境的产物，可是你永远无法要求人必须且永远接受环境。洪四果对万左鹏、对张二强、对所有让她难受的人的仇恨，就是在周而复始的日子里一点点滋生的。
她受够了每天好吃懒做的舅舅，受够了尖酸刻薄的舅妈、受够了每天哭闹叫唤的弟弟、受够了万左鹏、受够了喂猪、受够了砍树枝！
顾思云盯着洪四果思考着，她或许应该庆幸死的是万左鹏而不是洪四果；她或许还应该庆幸洪四果的仇恨还鲜活……
“那你姥姥呢？她已经失去了女儿，现在儿子又坐牢，儿媳带着孙子走了。”顾思云能接受洪四果的仇恨和行为，但她不能不想起那个风风火火、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太，她的手握着三轮车的车把是那么有劲又那么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