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听雪庐门口,季朝站定,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落后半个身位的上官仪:“到了,侍君请吧。”
“你说的对。”上官仪却自动忽略了他的指令,上前一步和他并肩低语,“我是很喜欢妻主的,她是对我最温柔的女郎。昨天晚上我说我怕黑,她就让我睡在她怀里……”
季朝目眦欲裂的看过去,拳头已经抬起来了,牢牢的捏在手里。上官仪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只是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像毒蛇吐信子一样,发出一些不堪的“嘶嘶”声。
“……她让我搂着她的腰,她还说我的腹肌形状漂亮……一次不够,她还握着我,替我纾解了第二次,第三次,好多好多次……妻主好温柔,我好喜欢。”上官仪眼尾上翘。“哪怕我在她后颈处留下了印记她也没怪我……少君,其实原本我不打算说这些的,你还不知道吧,好久之前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了。”
上官仪满意的看着季朝眼圈红起来,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面貌已经扭曲了,“那时候妻主不像现在这样直白,还很害羞。只是宴会散了之后她还是舍不得我,非要我陪她回去……在路上她第一次亲了我。”上官仪轻轻捂住嘴,朝颤抖着嘴唇的季朝笑了。
“你记得吗?你还问我姓甚名谁……少君,我就是那个小男仆啊。”
“你是在挑拨。”季朝沉下声音,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正在一阵阵的发黑。
季朝稳住颤抖的声线说道:“原来所谓的世家公子也不过如此……也不过是这样没脸没皮爬床的贱蹄子。可即便你使尽心机手段又如何?妻主还是选择了我做正夫。”堕入无底深渊的心好像爬回来了些,季朝再次重复道:“她还是选了我当正夫。”
上官仪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是因为她之前不认识我。”他低声补充道,“她道德感那么强,心又那么软。她只是负责罢了,若是我先遇到她,现在这个位置坐的就是我。”
季朝狠狠瞪着他,上官仪面无表情的回视。两人彼此眼中都是对对方极浓的厌恶。
上官仪先行离去,季朝立刻蹲在地上,缓解一阵阵的头晕。心脏痛的像要炸开,不应该相信的,他们约定过,彼此一定绝对坦诚。但是,但是她真的碰上官仪了吗?她对上官仪真的有情谊吗?
其实这也无关紧要,女子三夫四侍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大惊小怪的。他明明已经得到想要的主君之位了……
可是一想到她其实待他和其他男人没什么分别,他就接受不了。其实潜意识里,季朝已经相信了上官仪的话。这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一生只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的女人,明明他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眼泪滑下来,又被季朝面无表情的擦拭干净。
他得确认清楚。
——
司玉窝在窗边,看着外面又零零碎碎飘起来的细雪,手里捧着一杯茯苓刚沏出来的热枣茶,别提有多惬意了。
她低下头,又重新翻了一页书。
忽然门外闹哄哄的,司玉皱眉看过去,珠帘乱响,季朝裹着一身碎雪,带着屋外的寒风闯了进来。不待司玉反应,就撞开她手中的书,牢牢的扎进她的怀里。
司玉连忙将手上那杯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帕子擦干季朝头脸上的细雪融化的水迹:“怎么跑这么急?外面太冷把你冻坏了?”
眼珠一转,司玉不怀好心的嘿嘿笑起来:“还是你被上官仪气到啦?”
季朝一声不吭,一头扎在她怀里,司玉也看不见他的脸色。他只是在她怀中沉沉的呼吸,等得久了,司玉甚至蠢蠢欲动的想要拿回桌案上的那本书,可就在这时季朝忽然发力,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起来,面朝下压在床上。
司玉倒是没有很生气,她今天早就做好了安抚醋坛子的准备。她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一样趴在榻上,感受着季朝抖着手将她的头发理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实在等的有些不耐烦,司玉懵懵地呼唤了一声:“季朝?”
第62章 哄劝
后颈上掉落一颗温热的水滴。司玉被痒的瑟缩了一下, 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竭力扭头向后看:“季朝?”
“不要看我。”两只手轻轻盖住她的肩背,能感觉到有些微颤抖。“很丑, 不要看。”
司玉犹豫了下, 最终还是放弃了扭头的想法。她下巴搁在贵妃榻的软扶手上, 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娇娇儿, 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季朝看着她后颈上那团小小的红色的淤血。能在突出的骨节上留下这样深的淤痕,一定是厮磨了很久。但直到现在为止, 他心底仍不相信司玉会欺瞒他。
欺瞒他能有什么好处呢?他又不是那些贵公子, 需要一些多余的一生一世的誓言来维系忠诚。他本来就一无所有了,非要将他惯成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 图什么呢
一开始就是他不配, 他早就清楚。他想着能在她身边混口饭吃就够了, 是她一步一步把他胃口养叼的。是她先许下的承诺, 先给了他可以期待的机会, 现在又亲手把这份期待打碎……
又恨又痛又爱, 却又不敢质问出口,季朝埋头, 和着自己的眼泪,在那抹淤痕上狠狠咬了一口。
“嘶……”饶是司玉本身就高度紧张,也没想到季朝会突然咬自己一口,偏偏咬的还是只有一层皮的骨头的位置。司玉确定自己后脖子一定被咬破皮了。
“你到底怎么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司玉还是很温和, “能不能好好说话?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怎么说?
季朝张了张口。要是她真的喜欢上官仪,自己问出口后或许连明面上的那一点偏心都留不住。要是她不喜欢上官仪,按照她这样心软的性子,知道上官仪和她可能有了肌肤之亲, 万一想着要对上官仪负责该怎么办?
季朝恨得牙痒痒,说什么世家贵族的公子,心思狠毒手段下作的令人发指。这侍君也真是豁得出脸面,舍得当着他的面拿房事挑拨。
可是他也确实成功了。季朝的心口确实硌了一块石头。
换做以前的季朝,也许会转头就将上官仪的话忘了。但是现在的季朝把司玉的爱看的比自己还要重些……司玉既然能在他心头占这么重的位置,那他就根本不可能把这件事全然忘却。
他舍不得她为数不多的精力,还要分给旁人。
于是季朝闷着头,直到唇舌尝到一抹咸腥才停下。他有些惶恐的松开嘴,司玉雪白的后颈上只剩他的咬痕,带着些淤青。看着有些惨烈。
而司玉也只是默默侧首趴着,露出的半张侧脸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只盯着窗外的雪景。
愤怒被发泄出后,酸涩的心疼漫上来。
说到底她什么都不知情,还是自己不懂事,总是这样迁怒她。
就连刚进门的平夫都能将他耍的团团转,也许她一开始决定迎他入门当主君这个决定,就是错误的。
季朝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说了。他十分依赖的抱住司玉的后腰背,司玉想翻身也没有阻拦。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司玉艰难的从他怀里完成了转身动作,终于看见了季朝的发顶。“我一没有功名,二不是长子,三也没有什么豪富家业需要继承。你哪怕成了正夫,也就算衣食无忧而已。又不是让你进宫当君后,肩上要扛什么重担子。”
司玉说完,能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将她搂得更紧了。
司玉无奈的叹口气,季朝是个撒娇精小话痨,平时有什么事鲜少会这样瞒着不说,现在只一味哭哭啼啼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用手刨了刨季朝的发丝,放柔了声音问道:“上官仪和你说什么了?”
季朝的肩膀抖起来,明明比她身形高大的多的人,此时缩在她怀里竟显得这样柔弱无依。
还是不说。
司玉长长地叹一口气,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季朝和上官仪碰见就像一对乌眼鸡,一个看不惯一个。季朝心眼从来就很小,上官仪刚见面就把他惹哭了,以后两人一定是结仇了。
为了缓解矛盾,她只能静下心给季朝画大饼:“你和他生什么气?他就是个客人,在我们家暂住三四年就离开了。你和他闹别扭不是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季朝抖着肩膀闷闷道:“真的吗?万一你日久生情喜欢上他,觉得我占了你们的少君位置,觉得我碍眼了,到时候我要多可怜?”
就为了这事?
司玉又觉得可怜又觉得好笑,诚恳道:“不会的……”
季朝还是闷闷地哭,司玉想将他的脸抬起来,却抵不住他牢牢缠住她的力道。司玉只能无奈的顺着缝隙擦他脸颊两侧湿热的水汽。
“你要是不能一直都这么喜欢我怎么办?”季朝闷闷地开口,鼻音还带着哽咽。
司玉觉得他哭得很可怜,连带着自己一开始云淡风轻的心情也被搅得一团糟。可是眼下是最好的情况了,要怪只能怪她没什么抗争的本钱,只能这样乖乖等别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