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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6)

  “这事和你没关系吧?你……没隐瞒什么事?”大约屋子不整洁得让苏老师心烦,她随手拾叠起来,侧眼等着南钗的回应。

  南钗笑了笑:“我不知道。”她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您忘了,我这里有问题,记不住。”

  “别跟我这个态度。”苏老师不软不硬地说,拨开衣架子,将一叠长围巾放进柜里,她就站在敞开的衣柜前,目光凝视里面良久,然后合上柜门,老木柜又嘎吱鸣叫一声。

  苏老师转过身,用一种幽然的语气说:“不管你承认与否,南钗。我们都是彼此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南钗吃饭的动作没停,嚼着半口馅饼,含糊不清,“对不起,您也知道,我真记不住任何人。可能我就跟别人说的那样,本性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老师走了。

  南钗吃完饭去放洗澡水,老旧的卫生间里摆着只雪白大浴缸,搬进来后添置的。最后一袋中药在昨天喝完了,腿部皮肉之内似有似无发痒,她踢踢腿,往床上一躺,听着水流哗哗作响,眯眼睛盯着衣柜。

  警方没找到那只蓝塑料袋,这是确定的。她现在绝不能去确认它的安全。

  只要她不看,它就最安全。

  可惜蓝塑料袋还没被打开细看过,她又想到陈扫天被医用剪刀刺过,凶手只需要带走剪刀就好,何必费力脱掉他的衬衫呢?莫非衬衫上留下了凶手的痕迹?

  南钗蹙起眉头,还是不对,如果衬衫有凶手的痕迹,凶手又何必把它连凶器一道藏进她的衣柜呢?这不是栽赃,而是自曝了。

  这么想的话只有一个解释:她本人就是凶手。

  南钗还没想完,突然屋里响起一阵嗡鸣声,她坐起来,声音来源是书架那边。她抽出一本封皮斑斓的新书,撕掉塑封膜,里头的书页却微微泛黄。展开一看,书的内页被掏掉见方的一块,里面藏了部老诺基亚手机。

  就是它在响铃,来电显示一串未知数字。

  南钗想起有这么一段记录,她曾经买过一部直板按键手机,插的是网购的预付费物联网卡,非实名制那种,拨出去显示网络号码。用于跟踪调查。

  查陈扫天。

  还有一页纸从书里飘落,南钗捡起它,是张手绘的人像速写,一个眼神阴戾的鸭舌帽男人,陌生脸。

  他不是陈扫天。但翻过画纸,背后是南钗留下的字,标着一周前的日期:平西路蕊英面馆转弯处上了陈扫天的车。

  这人和陈扫天有勾连。

  岑逆说自己跟踪过陈扫天,倒是没说错。

  她拿着那页纸,接通了神秘电话。

  “喂。是南方以南吗?”一个公鸭嗓声音问,“我是西江小展昭。”

  南钗记得这个网名,她背过,是个活跃于网络论坛的网友,热爱研究悬案和灰色事件,发过几篇颇有见地的帖子。他们是列表好友。

  西江市就是本市,小展昭可能是本地人。

  “是我。怎么了吗?”南钗回答。

  西江小展昭急了,“昨晚跟你说的事,你没放在心上啊。你考我的那个画像人的身份,你忘了?”

  “不太记得了。”南钗日记的确没写这段,诚实回答,“你再说说?”

  小展昭兴奋起来,倒豆似的语速飞快:“你之前让我查画上的这个人,我本来还担心你利用我开别人盒,没想到查到那么大料。昨晚打电话告诉完你,你就没消息了,是不是谜底被我戳破,你特没面子啊。”

  原来是个小孩。

  小展昭扯着公鸭嗓喋喋不休,“不过你可真会出题,我都没想到,太有意思了!你还有题吗?”

  南钗截住,“你能不能再说一遍,画上的人是谁?”

  “考验我是不是。”小展昭说:“那男的姓刘,叫刘川生,A级通缉犯,十五年前曾经活跃在西江市和周边地带。”

  南钗手指微微攥紧机身,追问道:“哦?他犯了什么罪?”

  小展昭自信道:“他是两起灭门案的第一嫌疑人。第一起杀害了一家三口,第二起杀害了一对祖孙。时间都是大约十五年前。不知道还犯没犯过其他案子。昨晚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咱们昨天几点打的电话?”

  “晚上七八点吧。然后你说你知道了,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挂断电话啦。”

  南钗机械地找到热缩塑料膜和吹风机,说:“我现在又想起来有点事。”

  浴缸里的水热了又凉,南钗干脆一直开着热水,她整个人浸在水里,只剩额头和口鼻浮出水面,又一次次沉下去,海豹呼吸似的换气。

  第不知道多少次淹死自己的幻想失败了。

  脑子里一直是同个画面,堆叠啤酒箱的巷口,今天晚上,排水管,猫叫,小湖泊似的水洼,还有走向水洼的她。

  南钗弯腰折身,双手后扬,猛蹬地面就跳过去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很擅长立定跳远。脚跟刚好落在水洼另一边。

  走过去才知排水管里没卡着猫,野猫在墙角另一侧好好蹲着,伸爪子掏老鼠洞,见南钗被诱过来,咝咝嘲弄两声,一甩尾巴跳上墙头不见了。

  她是折返时才想起来的。

  这次要出巷道,当再次站在水洼前,南钗彻底目测清楚了。那片水洼的长度差不多是两米五。

  和301、302阳台的间距差不多。

  两米五,没必要用梯子搭桥,她自己就能跳过去。从这里正正好好能跳到陈扫天的案发现场。

  南钗隔着水面睁眼向上看,眼睛有点刺痛,卫生间灯光冰冷地照下来,又被水波扭曲,让她看不清世界,也看不清自己。

  #

  岑逆拿着证物袋从技术大队出来,里头是陈扫天的手机,迎面遇上一大队的刑警,拦住说:“陈扫天案现场附近的蹲守是不是没动静?”

  刑警叹口气:“是。那边人说南钗的小姨苏袖来了一趟,在门口等一个小时,南钗回家后才共处了十分钟就走了。出来后我们查了苏袖的随身物品,没有发现夹带。南钗现在在家,什么动静都没有。”

  “被害人的手机数据恢复了,通话记录被删得一干二净,运营商那边我让小贾去查过,也没什么特别的联系人。你准备联系一下桃源小区附近的通讯基站,列个单子回来。”

  “啊?”

  “啊什么啊。”岑逆揉着眉心,“我怀疑陈扫天有另一部手机,专门用来联系不明社会关系。”

  “好嘞。还有虎子把南钗的家庭资料调回来了,说有大发现,您看看吧。”

  岑逆回到办公区,一本文件已经放在桌上,他看见封皮格式,表情一肃,翻开第一页。

  西江黄粱区-213入室杀人案。

  “十五年前的案子啊。”小贾也凑过来看,“嗬。被害人,南家珍,赵一斌。两口子都是医生。”

  岑逆的声音也低下来,缓缓道:“悬案,只有一名时年八岁的幸存者。案子十五年至今未破,凶手可能仍然在逃。”

  第4章 凶医 蕊英面馆

  南钗在江边跑步。

  这是她今天起床后决定做的第一件事。

  西江市以西江得名。秋冬时节,西江人的母亲河不再臂弯柔软,冷水硬得像一条铁。南钗已跑了半小时,逐渐放缓速度,蹲身蛙跳起来,接连跳出约莫三百米,汗冻在兜帽背后,身上却聚不起暖意。

  越是不累越是心惊。最后,她干脆摆臂跳远,记住每次落地的距离。

  “哒……哒……哒……”

  两米五,两米五,又是两米五。

  她干脆猛蹬几步,侧踏一脚围栏,整个人滞空半秒,连贯成一个简单的跑酷动作,鞋底嵌的石子擦出短促锐响。这次不到两米,但运动产生的内啡肽凉水般淹透了她。

  南钗表情愈发寒凉,微一喘气,干脆提速狂奔而去,不再顾及呼吸节奏,直跑到下一个通往江滩的口子,有只老旧的青蛙形垃圾桶被遗忘在石子滩上。她单手一撑,翻身坐上江堤围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姑娘又来锻炼呀,经常在这看见你。”路过的运动装老妇人朝她笑。

  “早上空气好。”南钗回了个急促的笑,静了静,“您买早点没带孩子一起啊?”老妇人提袋口耷拉出一枚牵引儿童的尼手环,早点也是三人份的,两杯豆浆一杯奶。

  “哎哟,哪里起得来,现在小孩子作业多得不行嘞。”老妇人走远了。

  南钗身体往后一折,倒挂着眺望江边,绿青蛙垃圾桶在寒风中张着黑洞大嘴。她看了一会石子滩上的钓鱼人。坐起身,手机时间显示早六点半,桌面背景是张全家福,她的父母抱着个土里土气的襁褓,一齐冲镜头外的她傻乐,他们

  永远年轻。

  手一抽搐,按键锁屏,锁屏还是那句“你是南钗你有失忆症”。这话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句嘲讽。

  她需要一个答案,她知道去哪找答案,无论答案背后藏着什么。

  来到平西路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南钗上次到这个地方是一周前,约她吃饭的正是苏袖,最后不欢而散暂且不提,她离开火锅店走了一段,就撞上陈扫天和刘川生上了同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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