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助理法医笑了声:“这小区差点就是烂尾楼了,延期盖了两三年,还闹过工人讨薪事件。能得房就不错啦。我当时还来看过楼呢,幸好买不起。”
公共区域没修完,通常也代表着监控覆盖不全面。
严一伦家住五楼,窗户内黑漆漆的。谨慎起见,虎山玉先带外勤刑警上楼,法医队和物证人员留守楼下。
过了七八分钟,虎山玉传来消息:屋里没人。
南钗拎着法医箱吊在队尾,助理法医好心提醒:“现场和法医室不一样,全是人为痕迹,在你这脑子里应该就跟放电影似的。该吐就吐,凡事都有第一次哈。”
前面牛兰珠凉凉一句:“你吐一个试试。”
电梯很快到了,他们来到严一伦的家。门已经开了,虎山玉站在那保护现场。南钗穿上鞋套,走进去,听见助理法医说:“还挺有品位。”
北欧风家装,沙发平整长直像座冰川,落地窗帘如极点天幕般垂落。整个屋子都是淡色的。客厅中央还铺着雪原一样素净的羊毛地毯。
价格不菲,衬托出主人严一伦的生活素质。
但偏偏这种和谐,被浅灰毯上狰狞的血迹打破。它非常不规则,像一张暗红的鬼脸。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浮在空中。
“这里就是分尸现场。”牛兰珠单膝蹲下,抚过地毯上的刀痕,“凶手分尸时应该铺了塑料布,但砍剁过程中不小心劈穿了。”
她掀起地毯,下面也聚了一小滩血迹,已经渗入地缝,“找找眼珠子。”这是对南钗说的。
冰箱里没有。
储物柜里没有。
迎面撞上从卫生间走出来的虎山玉。虎山玉说:“马桶里也没有。可能被带走了。”
思维跳脱的助理法医又插话:“也可能是被冲下去了。”
南钗默然,说:“我去卧室看看吧。”
主卧不难找,顺着没擦尽的残余血迹抹痕走到尽头就是。南钗走进去,看见裸着床垫的双人大床,上面还溅了两滴血。
床单呢?
主卧的血迹溅痕比客厅更密集。床尾装饰镜碎裂,壁纸有两个擦不掉的男性血指印,像是有人扑蹬过。如无意外,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南钗绕过床,经过衣帽间,里面横躺着个血床单包裹的长条。大约一米六五,有凹凸起伏。好像是个人形。
她走近两步,看见床单卷筒的末端,有淡色长发流淌出来,散在地上。
是个女尸。
她心头一震。
可空气中,却没有腐烂或过度血腥的味道。甚至还能闻到很高雅的木质香薰气息。
“牛教授。”她叫了一声。
牛兰珠不知在忙什么,没有回音。
南钗走进衣帽间,蹲下,手慢慢伸出,揭开床单一角。
暴露在她面前的先是锁骨,然后是**的脖颈和胸口。最后床单被彻底提起,南钗看见一张女性面孔,美丽惊人。
那张脸双眼微睁,有着挺拔的鼻梁和严丝合缝的嘴唇,没有半点气息,但根本不像尸体,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因为它如此鲜活。
尤其是那头浓密的、一根根针植于硅胶皮肤的长发。
这是一具成人比例的硅胶玩具娃娃。
物主毫无疑问只能是严一伦本人。
那双完美的人造大腿上痕迹斑驳,如同干透的淡黄色胶水,轻微龟裂,散发出独属于有机物的腥气。
精‘斑。
时间状态和被害人男尸身上的吻合。
南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严一伦案发时的性对象是这具硅胶娃娃的话……
当时和他在一起的就不是吴静。
那杀人的还会是贾丰骏吗?
第36章 响晴 照片
槐安区。
悦梦连锁酒店。
酒店大堂一片寂静。岑逆刚到前台, 就听见提前赶来的片警说:“监控还没查,但前台说,嫌疑人上周五登记入住后, 除了男的下来买过两回饭, 再没见他们出来。”
“女的一直没露面?”岑逆表情一沉。
“没有。”前台服务员紧张地说:“反正我们值班同事没看见。”
“保洁进过房间吗?”
旁边的值班经理用机器问了两句,说:“501入住三天, 就没给保洁开过门。”
岑逆退出酒店两步, 抬头一看,被值班经理指认为501的窗户帘幕紧闭, 一束光都透不进去。回到门内,小贾从消防通道溜下来, 说:“清场了。”
“走。”岑逆带队上楼。
五楼走廊很安静, 把守的警员让出条道, 岑逆带着前台服务员过去, 敲了三下门。
服务员嗓音有一丝颤抖,“客人你好, 楼上房间漏水, 请开门检修。”
没有回应。
岑逆等了几秒钟,看向服务员,后者自动又敲三下,“客人?客人你好,为保障您的财产安全……”
岑逆手缓缓抬起,服务员呆立原地, 小贾拿走万能卡,把她往后带。其余警员围拢上来。
走廊安静了,有微不可察的声音隐隐传来,声源就是501门内。
像是个女人在哭。
还间杂着男人摔打东西的声音。女人的哭声被动作扰动, 仿佛被掐住脖子,减弱至听不见了。
砸东西的响动落在墙内。
“行动!”岑逆无声地说。
小贾刷开门卡,岑逆侧身卡进,直接带人向房间内突入。他们雷霆般闪进最深处,岑逆大喝一声:“住手!”
那道紧闭的窗帘旁,贾丰骏把吴静打得披头散发。
屋里东西扔了一地,被子都拖在床下,吴静坐在地毯上哭,而贾丰骏的手攥着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摇晃得来回仰动。吴静身上没伤,但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反抗,差点被贾丰骏撞到墙上。
“干什么呢!”
警察强行分开两人,贾丰骏被按在地上。他面目仍然扭曲,因情绪激动而湿润的眼角血一样红,瞪着吴静。
被看管住的吴静还在哭,她只穿了吊带背心,低头捂着脸。小贾给她披了条浴巾,这让与他本家的嫌疑人贾丰骏更加愤怒,他在岑逆的禁锢下挣扎起来,仿佛要冲过去打吴静。
“干什么干什么!你犯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小贾拦在中间。
“你看她身上有伤吗?”
的确是有的。因为吴静缓缓抬起头,露出红肿的两颊,红晕间能看出细细的指头印来,触目惊心。
她似乎受不了被这样看着,“呜”一声哭,又埋头捂住脸。
“你这个女人!”贾丰骏动弹不得,啐向吴静。他又转头看警察,吼道:“那是她自己打的,犯法吗?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吴静泪盈盈望向他,他别开头。
“带回去。”岑逆说。
两人被带下楼。岑逆和小贾留了一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小贾专门往垃圾桶看了眼,说:“除了纸什么都没有。他俩在这三天纯打架啊?”
岑逆看着凌乱的床铺,还有扔了一地的衣服,旁边空旅行箱敞着口,就像两口子打架的现场从家搬到酒店。
他说:“他们当时真准备在这住一段时间。”
“啊?杀完人用自己身份证在本市住酒店,不可能吧。”
市局刑侦支队。
吴静和贾丰骏被分开问询。
贾丰骏坐在椅子上,仍是一副不服不忿的样子,但对岑逆的问题还算配合。
“听说你和严一伦在公司打架。你们有什么矛盾?”
“私人矛盾呗。”贾丰骏说。
岑逆不为所动,“私人矛盾是什么矛盾?”
“我看他不顺眼。”
“上周五晚上你在哪?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岑逆换了个方向。
“在吴静家看电视。”贾丰骏说。
“怎么又跑酒店去了。”
“情趣呗。”贾丰骏睨向岑逆,“你和你女朋友没情趣?”
另一边。
“你和严一伦是什么关系?”虎山玉开门见山。
吴静本来不哭了,听见严一伦三个字又哭起来,用纸巾团抹眼睛,抽抽搭搭不肯说话。虎山玉敲了句:“听说你们谈过恋爱?”
“不是恋爱!”吴静被这个词刺激了,慌忙澄清,“就是他……他……他追过我。”
“所以贾丰骏在酒店打你,是因为嫉妒?”
吴静更慌了,“也不是!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不怪他,他也没怎么打我。警官,你千万别抓丰骏。”
虎山玉看向她:“什么误会?说清楚。”
“因为严一伦的事嘛,公司传得不太好听……我和丰骏就吵架了……都是我的错,他真的没打我,我们只是换个环境解决问题,不信你看。”吴静撸起衣袖给虎山玉看。
虎山玉问:“你们去酒店,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没别的事?”
“是啊。”吴静赶紧点头,“我俩都要领证了,还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