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36)

  岑逆看了赵老四的脸半天,确信对方没说谎, 问道:“谁卖给你的?”

  赵老四显然对那个大客户印象深刻, 很快回答:“是个小年轻,20岁上下吧。满脸痘印。”

  满脸痘印,那就不是江勇了。

  莫非这条线索废了吗?岑逆拿出江勇的照片,给赵老四细看两眼,沉默在仓库中蔓延。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赵老四突然说:“哎, 这个人我见过。就我收金表链的同一天,早些时候他来过。”

  “来干什么?”

  “也是卖金子,问我什么价。我报了价,他又不拿出来, 转身走了。我看就是来找闲事的。”

  “那天他穿什么衣服?”岑逆留了个心眼。

  赵老四想了想,说:“毛衣。颜色记不清了。无非就是那种男款。说实话,那人长得比痘坑那位还年轻,毛衣他穿着显老。”

  岑逆在两座旧衣小山之间转了个身,搭在腰侧的手指敲两下,说:“你敢保证这个人大前天来过。”

  “千真万确,警察同志。”赵老四比之前更激动了,“就大前天中午,那会我正要去吃饭呢。记得特别清楚。”

  岑逆点点头,正准备带人收队,赵老四也被拷回去了。他走向自己那辆车,突然听见赵老四在背后叫起来,“哎,我又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赵老四,这会他腿又软了,被两名警员架着,突然来了力气,把手铐舞得哗啦啦响,一副积极立功的样子。

  “绝对是重大线索。警察同志,我对你们破的案子有帮助,能不能从轻发落我啊?”

  “你先说,想起什么了?”

  赵老四虚弱但激动地说:“那小子手里拿了团布,我看着像条咖啡色的围裙,还有白字呢。但是字我没看清,就看见个三点水偏旁。”

  赵老四被警察带上车,那串请求记功的声音随着一声车门闷响,消失了。岑逆正要上车,拉车门的手一顿,转过头,发现这处街道自己来过。他一天到晚奔波的地方太多,这时才想起来。

  穿透茫茫夜色,他看到街对面的一块熄了灯的店匾。

  那间店的门脸不小,装饰条和匾额在一众寻常匾额中鹤立鸡群。黑檀色的木匾,很古朴,金铜色的遒劲大字。

  慈生中医。

  岑逆忽地想起南钗的书桌下的垃圾桶,翻出的那只中药袋子。

  几天前他来过这,亲手调取监控录像,然后中医药店暂停营业。只是没查出任何结果。药店是半开放式的,不仅前台卖货,熟客还能自助抓药,配香包的地方也在后边。从煎药到装袋到配送,太多人有机会靠近了。

  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他不得不放下所有人,即便里面可能有一个未知的嫌疑犯。

  次日清晨。

  周六小区人多车多,南钗转了几圈才来到苏袖家楼下,她不常来这里。南钗不得不这个时间上门,苏袖是个大忙人,这会抓不住,就不知道像蝴蝶一样轻飘飘飞向何方了。

  南钗来要旧家的钥匙。

  苏袖开门时还接着电话,和言细语地安抚对面的学生家长,看都没看南钗一眼,松开把手转身走了。门险些被风吸回去,南钗挤进去,拖鞋已经放在地上。

  “哎,您说,我不忙。”

  “杜一鸣状态很好,我会继续关注他。您太客气了。”

  听着像交流学生近况。南钗坐上沙发,听苏袖继续周全家长。她给自己拿了瓶矿泉水,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蹑手蹑脚走过去,厨房里有个三十来岁的钟点工大姐,穿工服来回忙活,没发现南钗。

  她坐回去,矿泉水喝到腰,苏袖的电话才接近尾声。

  “没事,咱们保持联系。目前没听说案子的事,您一直车接车送的,放心啊。”

  南钗耳朵竖起来,她抬起头,苏袖手机已经放下,疲惫地叹了口气。

  “什么案子啊?”

  “哦。”苏袖喝了口玻璃杯里的花茶,注意力明显不在南钗身上,随口说:

  “我代班的那个班有学生不见了。”

  “那家长担心什么呢,都高中生了,离家出走还带集体跟风的?”

  苏袖有些烦,“你不懂,那个男孩吧……我跟你说过他,咱们在红豆餐厅吃饭那次。他的心理状态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当时就怕有一天会出事。”

  南钗明白了,原来苏袖前几天去火车站是为了找他。

  “不止是离家出走吧?”

  钟点工转移了阵地,进入卫生间制造新一轮的乒乒乓乓。苏袖在噪音中轻声说:“那孩子是寄养在姑姑家的,刚失踪,家里就出了人命案,很多人猜测和他有关。”

  纸是包不住火的。所以班级家长都很担心,一个和自己孩子朝夕玩在一起的同学,脸一翻成了疑似凶犯。这事谁都怕沾。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等在你家楼下?

  南钗正被成新拎着补课,填了一肚子法医门类内外的知识,包括心理分析。她难得和苏袖聊起来,“那个男生和同学和家人的关系好吗?”

  “不好。”苏袖按摩眼眉,“不太合群,在班里没朋友。开学典礼和第一次家长会都没人来。新生入学刚四个月,学习进度就落下了……”

  钟点工好像在卫生间打翻了洗衣液空瓶,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南钗没听清苏袖最后的话。苏袖朝那边说了声:“请小心一点,别碰到置物架。”

  “好嘞,不好意思啊!”钟点工大姐说。

  冒冒失失的钟点工很快从卫生间出来了,长筒橡胶手套揉成一团,红着脸捏在手里,“女士,我新来的,家里就指望我挣钱呢,您……您别给差评行吗。”

  苏袖摇摇手,表示不计较。钟点工扭捏道:“我能和您要点东西吗。”

  “你……要什么?”

  说不出是投桃报李还是得寸进尺,钟点工跑进厨房,拎出一袋垃圾。她要的是最上面的糕点盒,里面深色方糕码得整整齐齐,若不是边上缺了两块,盒口的仿古纸签被撕开过,简直像是没开封的。

  “我看这个没过期,还挺好呢,不知道怎么就扔了。”钟点工抬眼瞄了苏袖一眼,“您不是扔错了吧?”

  苏袖淡淡说:“不是,我不要了。你要就拿走吧。”

  钟点工面色一喜,苏袖又补了句,“还是扔了吧,里面万一有成分过敏,你再……”

  “不用不用,哎哟你看看,这里面有西洋参、阿胶、酸枣仁……”钟点工转过盒子。南钗看清纸签上写着药膳养源糕。很贵的样子。

  突然,她眼皮一跳。

  标注的店名四个字。

  慈生中医。

  点心盒在垃圾袋最上层,没弄太脏,下面还压着尚未失水的菜叶子。显然今天才扔。

  南钗问苏袖:“对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丢了呢。”

  “那里面有一味桂圆,我不能吃,买回来才发现。”

  就像南钗从不知道苏袖认识陈扫天那样,她也不知道苏袖不能吃桂圆。

  她总是不太相信。

  没人提过这点,小外婆没提过,苏袖的朋友没提过,苏袖自己也没说过。

  南钗静静看向苏袖。

  苏袖没有解释的意思。

  苏袖坐在沙发上,目光低垂在自己膝头,她的表情没变,嘴角微笑平稳,可情绪渐渐隐入面具后似的。谁都没说话,但南钗能感觉到,刚刚短暂愉快的聊天结束了。

  不仅结束,还是戛然而止。

  南钗恢复活气的时候,钟点工已经离开。苏袖又在接学生家长的电话,顺手剥了颗巧克力,里面的榛子酱流出来,苏袖拽了张抽纸,转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传出一声惊叫。

  苏袖跑出来,手指滴水甩得到处都是,她扑到窗前四处张望,拿起手机要报警,又缓缓放下。

  南钗问:“又怎么了?”

  “置物架少东西了。”苏袖说:“一条毛衣链,挂坠是那颗碧玉佛……”

  碧玉佛是小外婆的遗物,不名贵,只占个老物件,说传家宝有些矫情,因为皮料更像绿石头。本来是外婆和小外婆的母亲的首饰,后来被拆成两件,戒指和玉佛,分给两姐妹,又分别传给南家珍和苏袖。

  现在玉佛还在苏袖那,戒指则在南钗手里。

  说实话,南钗对那颗玉佛的感情更深。她有不少小画,是小外婆站在灶台前,或者牵她的手去买菜逛街,戴玉佛的小老太太总笑眯眯的。一转眼小外婆已过世十年了。

  南钗头也不回地跑了下去。

  时值上午,小区里人多了起来,远处健身器材传来孩子的尖笑声。南钗快速四顾,横截掠过一名闭眼玩平衡车的年轻人,向前跑去,小区的人行出口有两处,她拉住个遛弯大爷,“您好,您看见一个穿蓝工服的家政阿姨了吗?”

  “好像看见了。”大爷拐杖抬起来,慢悠悠转向,“往A门去了。”

  南钗追上去。

  看到那道蓝影的时候,对方正在快步走出小区侧门,南钗三步并两步,豹子一样扑上去按住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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