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以为要掏工具了,没想到虎山玉摆了个预备动作,她:“哎?”
虎山玉飞起长腿,重重踹在门锁位置,楼道好似响了铜锣,“铛”一声巨响震得人颅腔发酸。
锁是老式锁,门扇也比较廉价,薄薄的,但到底也是铁包木。
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虎山玉的骨骼像是铁打的,旋起腰身,干净漂亮的动作,仿战术靴鞋底再次重击门锁,南钗甚至看见锁圈和门扇短暂地翕出个小口子,又弹了回来。
力道雷霆,角度精准,那道门“吱呀——”一声,弹开个缝。
哇,人形拆门器。
南钗掂量着那个力道。
怪不得岑逆把虎山玉留下来破门呢。
南钗有些可惜,这一脚若能是踹在罗英雄身上,怕是他一条好腿都没有了。
虎山玉侧身窜进去,警员随之跟上,两人清视现场,意犹未尽地遗憾道:“没人,进来吧。”
屋子平平无奇,床上没床单,生活物品也没有,一把桌子一把椅子倒是干净,垃圾桶里有个红豆面包包装袋,空的。
一看就是专门蹲点用的地方。
厨房传来虎山玉的声音:“一层灰,没做过饭。”
南钗走进卫生间,什么都没碰,对跟在后面的警员说:“马桶用过,马桶壁的水渍没干透。查一下用水记录没准行。”
她低下头,侧着看洗手池表面,手机手电找出一元硬币大小的薄薄的凸面,“牙膏渍,滴下来的牙膏沫形成的,时间不长。蹲点的人还挺干净,没忘了刷牙。”
池台边清空,没有物品,想必使用者离开时把牙膏牙刷也打包带走了。
奇怪,罗英雄难不成是拎着洗漱包跳出去的?
那边岑逆和警员还在追赶,罗英雄的背影在道路前方忽隐忽现。他的速度太快了!
只有半程中间他回过一次头,一只红眼冷冰冰望回来,没有挑衅也没有惊恐,眼神是空的,像机器。
红眼睛让岑逆确定,此人真的是罗英雄。
难道举报观江湖的照片,是他亲自拍的?
虽然姿态瘸得厉害,但罗英雄明显习惯了残缺的身体,奔突起来如同炮弹,且行迹诡秘,每一次突然转向,岑逆都差点跟丢。
另一名警员开车赶了上来,岑逆上车换他下去,油门一踩引擎狂转,跑在前面的警员叫道:“前面路口朝北去了!”
人是跑不过车的,但罗英雄鬼得很,一闪身绕进巷子群,非常熟悉地形。车开不进去了。
罗英雄跑得太轻车熟路了,他是纯跑,还是里面有他们同伙的人?
会有多少,这个团伙连枪都有,还会有什么。
警员下车,他是新人,不知什么叫害怕,正要闷头往里钻。
岑逆咬咬牙,一拍警员,让他停步,“我先进去,你现在联络周边派出所,把守住巷群出口,再通知老叶申请特警增援,一定要派无人机!”
说完,岑逆转身追进去,循着罗英雄的轨迹,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岑队!”警员叫道。
巷群细窄如同迷宫,没什么人住的样子,但这样的地方有个好处,就是很容易产生回音。
罗英雄身体再好也是瘸子,难免跑出动静,岑逆听声辨位,很快锁定了罗英雄的方位。
那个方向连接着一片商场,算是个老旧的活动中心,最下面是个宠物休闲体验馆,比较热闹。
好在没有他的同伙出现,罗英雄应该是一个人。
但如果罗英雄过去挟持了群众……
岑逆心头一紧,加速跑了过去,罗英雄跑动的声音愈发急促,像是被追到穷途末路的猛兽。他在这个方向和岑逆兜着圈子。
已经是第二次路过这个口了,岑逆余光注意到,那条胡同最深处有道厚重的蓝门,连接着宠物休闲中心后院,比较安静,隔着非常高且无攀爬处的墙,只偶尔听见宠物狗吠叫的声音。
那门看上去像是从里面锁着,高墙那头风声呼呼,要是没锁,肯定吹开了。
岑逆与罗英雄的距离越来越近,罗英雄绕过一处转角,双腿一缩,竟然爬上楼房,从两楼之间抄了近道。
岑逆动作比罗英雄更快,原路追上去,可落地却发现罗英雄不见了。
他扫视两侧,耳朵都快竖起来,但四周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骤然,右前方斜出一个身影,罗英雄疾速从藏身处跑出,竟然猝不及防绕回了那个连接着宠物休闲体验馆的巷子!
他怎么可能从那逃出去!那门是从里面锁的,死胡同一条!
想要拼死一搏不成?
岑逆快步追过去,罗英雄的脚步声被突然沸腾的犬吠掩盖住,岑逆快跑到死胡同口,却发现里面没人了!
只有那扇蓝门矗立着,里面犬声如沸!
岑逆跑过去,发现门果然是锁的,罗英雄就像遁地一样失踪了!
就算会撬锁,也没有三两秒之间撬开的,何况门这边没有锁。
岑逆翻口袋,摸出一张便利店会员卡,朝门缝划去,划不开。
“嘭!”他踢了那门一脚。
派出所增援此时到来,说是巷群四周出口都堵了,没看见罗英雄。联系上岑逆,警员们进了宠物休闲体验馆,从里面打开了蓝门。
一开门是一股岑逆闻不到的狗味,泰迪萨摩雪纳瑞哈士奇边牧,一个个快乐的家伙伸着舌头,朝岑逆吠叫摇尾。
“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只有狗,都是狗主人暂存在这的,有点像托儿所。”警员说道,点了下那扇蓝门,“锁在门里面,是关门自落锁,没有虚掩的可能。”
宠物休闲体验馆的监控显示,罗英雄从后院穿过前厅,直直走上大道,上了辆飙车而来的出租车,走了。
出租车毫无意外地是假车。
“体验馆的店员呢?还有当时在这的顾客,都找来。”岑逆沉声说道。
又是一轮轮盘查,每个人都可能是罗英雄的内应,其中还捉到两个没狗但出现在这的顾客,自称来撸狗,其他信息还要深入调查。
警员问:“这两个人要先带回去问询吗?”
“记下联系方式。不用了。”岑逆疲倦地挥挥手。
岑逆
脑中旋转着一种感觉。
不对。
如果罗英雄的内应还在场,内应应该一起和他上车才对。
可罗英雄是一个人离开的。
岑逆有个念头,但模模糊糊的,捕捉不到。
一直忙到日落西山,虎山玉和南钗在那个蹲点的房子提取到几枚指纹,岑逆这边也没查出结果。
罗英雄到底来观江湖附近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进蹲点的房子?
他不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无形疑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线索断裂比工作量爆表更让人难受。又是一天下班时刻。
“不一起回去吗?”南钗拎起包,看向突然匆忙起来的岑逆。
岑逆叹气,叫上小贾,边走边说:“罗浮区接到群众报案,怀疑有个瘸子在洗车店偷东西。我得去看一眼。”
这段时间,瘸子这个词无疑和罗英雄画上了等号。
只是罗英雄业务也太忙了,一小时前在窝点练长跑,转瞬又到了罗浮区偷东西。
岑逆没多说,南钗也就没问,目送他们走出去。
开上车,离开支队,小贾问岑逆:“岑队,你说罗英雄跑去宋二龙打工过的洗车店转悠,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岑逆看了眼车窗后坐上网约车的南钗,回过头,闷闷道:“到了再说。”
南钗乘上网约车,单是虎山玉下的,这是现在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地铁人流混杂,出租车更是不可信,只有这个了。
网约车和岑逆的车背道而驰,刚开上大道,被夕阳晃了眼,南钗手机就响了。
接起来是凌霄,对方气喘吁吁,语气带着些兴奋:“你让我查的当年联系龙义伟的人,找到了!”
“什么?”南钗一下子坐直。
凌霄说道:“我问了主编,当年有人联系过她找龙义伟,主编就把龙义伟的电话号给那个人了。只不过那个人的电话现在是空号了……”
“那你找到什么了?”南钗握紧了手机。
凌霄不知道为什么,嘴碎得厉害,让人心急,“你别着急啊,我去问主编,主编从旧手机里找到了当年的通讯录,发现龙义伟的电话号还在使用,而且能打通。”
“那个电话应该不是龙义伟名下的,所以你们警队查不到,当时接打电话的是个女人,自称是龙义伟的老婆。”
那可能就是温文了,号码也是温文弄来的,属于帮龙义伟披马甲。
南钗心头一亮,催促道:“电话是多少?”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就在刚才,主编打电话过去,竟然通了,接电话的还是当年那个女的,她说她现在不方便见人。但我在电话背景音里听见卖瓜子炒货的广告喇叭,叫做……”凌霄顿了下,“壮哥老字号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