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的心理状态目前无法评估,现在不是问询的合适时机,却是抓住单鸿云的最后窗口。
如果强行问询,造成精神损失,又该怎么办呢?
然后重新打开这两天的直播录像。从上次停掉的地方开始看,这几段录像的配角一直在变,拍摄者一直是单鸿云,但是贯穿主角只有屠琩一个。
如果秘密不能从顾芳和稽小星嘴里得到,那就只能从屠琩身上找了。
很快南钗发现了问题。
“你发现没有,屠琩在画面中一直坐立不安的。”
岑逆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被绑架了。换成谁都会坐立不安吧。”
“不,你看这儿。”南钗按下暂停,开始循环播放两秒钟的画面。
屠琩身上的运动卫衣已经滚得很脏,他可怜巴巴的,缩在地上,尽量减少存在感。但是他的手指和腿脚不由自主地来回摇动。几乎显得有些神经质了。
如果说这样可能是过度疲倦或者紧张,但是南钗切换了几段其他时间的录像,发现这种强迫性动作是从始至终的。
“ 他患有ADHD。”南钗判断道。
这种病症最大的表征是注意力无法集中。
但是搜集网络信息,从未有人提到过他患有这个病。就连询问了几个同专业的同学,也没人知道这件事。他们还以为他的肢体动作非常多,是领袖力和魄力的表现。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抱着电脑过来,说:“单鸿云又开播了。”
从时间线看,这次应该是直播,因为直播画面中没有稽小星和顾芳。
背景就是此时此刻的天空。
在熟悉又陌生的山峦下,枯草地上铺了一块野餐布,上面放了六个果汁瓶。
令人惊掉眼球的是,这次单鸿云走入了画面。
与他一起入镜的,还有用绳子绑着的屠琩、石乐和匡凯捷。
四人在野餐布旁对坐,其中三个必然是被威胁的。其中石乐的脸色最为惨白。
和警方一起看直播的,还有稽小星和顾芳。顾芳的手一哆嗦,被稽小星轻轻握住。两个人对视一眼,最终低下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这手抖的,屠琩有多动症吧。”南钗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话像雷一样劈在顾芳和稽小星身上。
屏幕里的单鸿云开始说话了。
“各位观众大家好。我叫单鸿云,也就是你们所熟知的原宗门天才。”
“今天是我们的最后一场直播,很遗憾,有两位演员缺席。希望我们四个能给大家带来最终的精彩表演。”
单鸿云骤然看向镜头:“也祝已经离开我们的普拉提和消化姐健康快乐。”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顾芳和稽小星已经抖得比多动症还厉害了。
“图图学长的酒量不好,所以我们今天以果汁代酒,等下会跟大家干杯。”
顾芳突然抓住南钗的手臂,说道:“不,果汁里有毒!”
六人目前无人伤亡,甚至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顾芳的话让众人齐齐一震。
顾芳生怕他们不信,连连说道:“是石乐跟我说的,我跑出来之前,石乐说亲眼看见单鸿云在果汁里滴了毒药。”
“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我……”
“你怕我们抓到单鸿云?听你们的同学说,你跟单鸿云并不熟。”
“……”
“还是说你宁愿看着单鸿云杀了其他三个人。”
“我没有!”
“你们具体发生过什么,先不谈。你想救他,我们也想救他,救所有的人。但是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南钗冷静地说。
顾芳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挣扎了两秒,看屏幕中又开始做游戏,艰难说道:“我们是在一片非常像菜刀也有点像石碑的山峰的脚下翻的车。如果他们没有走远的话,应该还在那。”
单鸿云一个拖三个,带着三个成年男性走远的可能性并不大。
顾芳所描述的那片山峰,就在南钗等人的不远处。但有句话叫望山跑死马,看着近,其实走过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更何况是在起伏不定的山地中。
根据稽小星和顾芳所说,两人在黑洞洞的山林中走了很长时间,一开始怕单鸿云追上来,后来又怕山里窜出豺狼虎豹。
最重要的是两人是步行来的,那段路的直线路径不通车。
岑逆当即带队去探路,救援队向导说:“那座山峰还挺有名的,就叫刀片峰。”
屏幕中的单鸿云带着一种病态的笑容,在介绍游戏规则。
“这里有六瓶果汁,其中有带毒的,也有不带毒的。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瓶,感情深,一口闷。”
“大家可以放心,里面放的毒药并不会立刻致死。喝下后还有五分钟的存活时间。”
“这次游戏分三轮,每次大家都要按顺序喝一大口。也就是1/3瓶。”
单鸿云这样说着,自己先拿了一瓶,又示意其他人随机抽取。
石乐的脸色难看极了,屠琩尤其苍白,匡凯捷则半信半疑。
但是在那把尖刀的威逼下,他们不得不各自拿了一瓶。还有两瓶剩在原地。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果汁茶话会。果汁已经就位了,大家可以说话了。”单鸿云见其他人没有动作,笑得更加轻松,说道:“再宣布一条规则。你们可以轮流说,如果说的话让我满意,就可以指定另一个人替喝果汁,自己则在本轮跳过。”
“如果三轮之后有人幸运到一口果汁都不用喝。那么我祝你接下来的人生平安。但如果有人喝了一口到两口,我劝他还是最后全喝完。”
“因为这种毒素在致死量之内会伤害人的神经。不死比死还难受,换句话说,会变成傻子。”单鸿云的声音变得非常可怕。
“第一轮开始。”
“就从匡凯捷先开始吧。”
单鸿云似笑非笑地看向匡凯捷,匡凯捷稍微一慌,手里攥着果汁瓶,非常想一下子全倒出来,但是他不敢。
“我……说什么呀?我要不给你们讲个笑话吧,或者说说我室友的八卦……”匡凯捷想拖时间,但是没成功。
“失败,你喝。”单鸿云说。
匡凯捷的双腿被绑在地上,右手被绑在身后,左手颤颤巍巍的拿起果汁瓶,在单鸿云的刀尖下哭丧着脸喝了一口。
屠琩和石乐紧张地看着匡凯捷。或者说在观察他喝下之后的反应。
匡凯捷脸憋得通红,脖子胀大了一圈,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似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仍然正常,只是单手捂着肚子说:“我胃里好难受,像吞了铁钉一样。”
“该你了。”单鸿云一丝波澜都没有,转头对屠琩说。
屠琩在看匡凯捷,好像拖延时间等到5分钟后,匡凯捷倒下或不倒下,他才能确认,单鸿云是否真的在瓶子里放了毒药。
然而单鸿云不给这个机会,过了三秒钟,单鸿云直接说:“喝。”
屠琩不肯动弹,单鸿云直接走过去,掰开他的嘴,灌了1/3的果汁进去。屠琩咳嗽着想吐出来,被单鸿云锤了一下,又缓缓缩回去。
接下来轮到石乐。
石乐下定某种决心般说道:“屠琩逼我们所有人干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这件事伤害到了单鸿云,我到今天都非常愧疚。”
单鸿云听进去了,但还是摇了摇头:“不够。喝吧。”
他还好心补了一句:“先不用紧张。目前这点量不够致死,没准抢救一下,还能有希望。不过你们要抓紧时间,过一会儿就来不及洗胃了。”
旁边的匡凯捷剧烈呕吐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可能是由于紧张,倒在地上不停痉挛。
石乐挣扎起来,突然喊道:“我还有!屠琩逼人喝过药,就在去年夏天!差点把单鸿云害死!”
屏幕那一边的南钗看向顾芳,顾芳已经眼角湿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岑逆从对讲机里传来消息,说是马上就赶到刀片峰了。
“第一轮给你占个便宜,你过吧,指定一个人替你喝。”单鸿云说。
石乐指定了屠琩。
屠琩又喝了一次,一丝果汁从他嘴角挂出来,他整个人脸上写满绝望。
第二轮开始。
这次所有人的态度都积极踊跃起来。
“去年夏天,我们的账号破了10万粉,到一个会所里面喝酒聚餐。开了个包厢。”
“大家都喝多了,屠琩喝得最多。他酒量不行,就开始当场发酒疯。灌我们喝酒。”
“普拉提……顾芳有点酒精过敏,一滴酒都不喝,但是那天屠琩来了劲,非逼顾芳喝酒不可。”
匡凯捷和石乐你一句我一句,视手中的果汁瓶如恶魔,渐渐把遥远的回忆拼凑起来,两人越说脸色越不好看,似乎回忆这段让他们很痛苦。
屏幕另一边,南钗身边的顾芳耸起肩膀,低声啜泣起来。
在那段故事中被灌酒的是顾芳,但此时此刻,喝下致命液体的变成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