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乐……石乐恐怕从来就不是他那边的。只不过石乐是个“体面人”。
取样血迹后,南钗一行人回到小悬崖上,南钗在他们坠落的位置蹲下,皱了下眉。
“绳子在崖边碎石上留的痕迹,也太深了吧。都算得上勒痕了。”
勒痕有两道,是拴在受害者脚上的绳索被下坠牵引的结果。按理说只应该有滑行的痕迹,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凹槽沟。
南钗垂眸注视一会,心中有了计算。
一小时后,南钗等人在两公里外的一处空地停下,这里没有车辙印,绑匪等人没来过,但他们离这里不会特别远。
这个地方傍临山壁,不显眼;有一片密树,背风;旁边还有条半冻不冻的小溪流,有水源。最妙的是他们绕了一大圈,事实上这里距离被炸堵的隘口只有八百米。
绑匪拖着几个人在山里熬四天了,物资精力有限,他到了该想退路的时候。
南钗想,如果是她,她会选择这里录最后一两次视频,然后利用伪直播的时间差,择一个不容易被警方围堵的暗口子,逃出去!
小贾还在和警员讨论伪直播的最后一个画面,稽小星屠琩坠崖的瞬间,石乐也在看他们,他的脸略带惊恐,但一步都没往前挪。
果然呢。南钗想。她想事的时候正蹲在溪流边,水流不断冲刷岸边一截空心枯木头。
南钗伸手过去……
“有把握吗?”岑逆问。
救援队向导在地图上标注了四五个点,都是绑匪等人可能落脚的地方。分别指向从一、二号出口逃跑、深入山腹,以及折返石洞县。
南钗拍拍手起身,“没有。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他们今天要做的事还很多。
路上,南钗继续和岑逆讨论。
对于围攻屠琩这件事,石乐一开始就不是被稽小星说服的,他只是在等屠琩先和稽小星撕破脸,等稽小星只能和他合作。
他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一个被绑架者都可以结盟,唯独屠琩不行。
屠琩在绑匪的第一毁灭序列上,谁对屠琩好,谁和他一起死。
他的目的和顾芳一样,也是找一个可以合作利用的伙伴,然后一道逃跑。
这个选项从来不包含被绑匪盯死的屠琩。
稽小星也差不多,只是情绪行为掩盖了深藏的目的,否则第一轮合害她的是屠琩和石乐,她为什么只对屠琩一个人暴跳。
他们想跑,他们没一个人不想跑。随着时日过去,绑匪“处理”掉他们的死线越来越近。
屠琩事实上被无形地孤立了。
“一个人是跑不掉的。”
顾芳出去扔垃圾时,听见石乐单手挥着小铲子对她说。
石乐在用奇怪的姿势挖坑,单手绑在背后,其他人仍被绑在座椅上。单鸿云在驾驶位盯着他们。
顾芳收拾的是屠琩弄在车里的呕吐物。今天单鸿云因为身体脾气很不好,匡凯捷这个傻蛋弄松了绳子,趁单鸿云出去撒尿,他往外跑的时候被屠琩看见,屠琩要匡凯捷也帮自己解开,不然就喊。
匡凯捷当场不跑了,凶脸狠狠踹了一脚屠琩的肚子。
屠琩的动静引回了单鸿云,所有人都被刀指着,任由他挨个地把活结打成死结,车里飘浮这呕吐物的怪味。
作为对屠琩被踹吐的惩罚,单鸿云把匡凯捷绑在了他旁边。
顾芳被命令收拾呕吐物的功夫,屠琩已经被愤怒的匡凯捷肘击二十来次。他嘶声呜呜,单鸿云不闻不问。
顾芳把呕吐物塑料袋掩在一堆枯草下,现在双手是自由的,只一根绳子打8字结绑住双脚,她没法迈大步。
绳子是拖车绳、攀岩绳一类的材质,只靠双手很难弄断。
她看见地上有一片尖锐的小石头,想捡,但没动作。
一抬头,对上驾驶车窗里单鸿云森然的目光。他在看她。
“上车,出发。”单鸿云说。
小巴车燃烧最后一箱油,在山中开了半天,能走车的路基本没了。
单鸿云之前单独出去过两趟,路还算熟,他猛打方向盘转弯,后面屠琩和匡凯捷抱在一起。传来匡凯捷持续击打屠琩的声音。
顾芳看过去,石乐默然不语,稽小星紧张地看了她一眼。
后视镜里是单鸿云看过来的眼睛。
一次顿挫的刹车后,小巴停在一片平地上。
这个地方令人绝望,顾芳等人早不记得路了,就算来过这也没印象。它在一片不起眼的死绝地里,被山壁和林影遮掩。说得难听点,就算五个人尸体排放在这,单鸿云都不用花力气埋他们,搜救队很难找到。
顾芳深吸一口气,透过车窗放眼望去。
更远处是树林,有风吹过,晃动林间冷淡的雾瘴。树林和小巴之间有大片凹地,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但仔细听去……
传来的是轻轻的溪流水声。
第64章 恶魔 夜奔
就像他们这两天睡觉一样, 顾芳知道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顾芳这两天都没睡好,小巴车的座椅让人不快,如果躺下, 手臂将扭成一个让肩周损伤的弧度, 只能将就侧躺15分钟,否则手臂就会非常酸痛。
所以顾芳也好, 其他人也好, 他们这几天都是坐着睡觉的,就像在火车硬座上度过了漫长的半星期。
让人质们精疲力竭, 可能也是单鸿云防止他们逃走的手段之一。
来到这片树林和溪流之间的平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和前几天一样, 单鸿云给了顾芳等人每人一包小苏打饼干。水还是昨天晚上喝剩的那一瓶, 剩了个底。
单鸿云没再给他们新的矿泉水。
不妨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 食物可能还有余富的, 但水不多了。
苏打饼干碎屑粘在唇舌上,吸走嘴里最后的水分。顾芳强忍了下, 没有去拧矿泉水瓶盖子。
其他人脸上也是和顾芳一样的焦渴, 但谁也不敢率先说话。
单鸿云举起手机,另一手提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说:“你们很渴吧?”
众人紧盯着他手中那瓶晶莹剔透的液体,每个人都不自觉舔嘴唇,咽下不存在的唾沫。谁也不知道单鸿云要说什么。
“来这里半周了,我烦了, 你们也烦了。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单鸿云好像打开了摄像头,一一扫过顾芳等人,“说话,说那一件事, 谁说了,我就给谁一瓶水喝。”
没人不想喝水。
但没人敢喝那瓶水。
顾芳不知道匡凯捷和屠琩直播录像的时候干了什么,从他俩的脸色看,没发生什么好事,但也没到顾芳所想的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是单鸿云逼他们一人捅屠琩一刀。
然后大家一起在山里埋了尸体,就说屠琩是自己走丢的。顾芳相信大多数同伴都会这么干,只要单鸿云真逼他们。
就像曾经屠琩逼他们一样。
但单鸿云选择了直播,包括顾芳在内的人在镜头前不敢做镜头后的事,不敢杀人,也不敢认罪。就搞得局势很僵。
顾芳没说话,并不想招惹现在快被烫手山芋和自己逼疯了的单鸿云。
石乐的嘴没被堵住,依然带着观察的表情,缓缓说:“鸿云,咱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刻意把单鸿云和他们说成一伙的,“咱们出去,出去就说这事是个剧本,是作秀博眼球的。保证谁也不给你说漏嘴。最多就是批评教育一下。”
“我们都不告你。你比我们苦多了,真的,我一直觉得欠你的。”匡凯捷附和道。
他是对的,目前为止并没有人受到真正的物理伤害。
但是仍不可能。
别说别人,就说屠琩,他活着走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单鸿云千刀万剐。
“好啊。”单鸿云脸色阴沉地笑了笑,指着屠琩,对顾芳、稽小星、匡凯捷和石乐说:“你们四个联手把他埋了。我马上开车送你们出山。”
单鸿云说话的时候扶着车座椅,顾芳知道他受伤了。伤是昨天直播的时候受的。稽小星也知道这一点。
这让顾芳忍不住想起去年夏天,在那个纸醉金迷的包厢里面,全身抽搐着倒下的单鸿云。那天和今天真像,也是现在这些人。
见一个个都不答话,单鸿云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司机位。小巴又要开走了,他们只是在这稍作停留。
顾芳能感觉到单鸿云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因为病痛和烦躁以及涌上来的黑暗记忆,决定拖着他们进深山,并且死在里面。
车里的氛围陡然冰冷下去。
顾芳弱弱出声:“那个,我能下去取点水吗?那边好像有一条小溪。”
自然环境里的水不能喝,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病菌。此时也顾不得那些了。
“咱们继续往里开的话,可能找不到水源,不如取一些。就算我们死了,你也是要喝水的吧。”顾芳小心地说。
单鸿云想了想,微一点头,拿了三四个空塑料瓶给顾芳,让顾芳拖着脚上的长绳,下车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