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东西扔过来的话, 不仅砸不到我,你还要把睡袋里的图图学长换出来哦。”绑匪波澜不惊,“想试试吗。”
“你猜,他会不会像你这样手下留情?”
“你要让全世界看见你被屠琩打成流汁馅饼吗。他刚才帮你选的就是那样,他做得出来。”
“反正我无所谓,但你父母可能正在警局看直播。”
一句一句的话, 压下了匡凯捷的手臂。
他的脚被吊狠了,不太容易蹲,于是将锤子递到背后右手,空出左手, 准备和绑匪猜拳。这样的困境好像让傻大个变得成熟。
六轮,六次机会。
最好是连赢六次,六次不用“游戏”,然后祈祷绑匪的兴趣转向下一个人。
如果输了,也可以选真心话,就看能不能骗过去了。
好像……问题也不大?
镜头后的绑匪应该也举起了手,还说一句:“要开始了,准备好,3、2、1……”
匡凯捷腮帮紧咬,眼睛死死盯着绑匪,正划拳而下时,对面突然说:“哎,停。”
匡凯捷差点没被小臂带得扑出去。
屏幕另一端的警队众人也一口气没上来。
“第一轮,对你好一点。”绑匪用怪异变声,哑哑笑了下,说:“预先告诉你,这把我出布。”
匡凯捷满面不可置信,眉头紧皱,整张脸哆嗦两下。
还没等他想好,绑匪那边开始快速念词了,“好,321……”
三个数字连续吐出去,比上次倒计时快两倍,仍能听清。
但反应慢的人无暇应对。
匡凯捷举着小臂愣在原地,他还没出,还犹豫着揣测对方;只是五指自然合拢,像出了一个拳头。
“你输了!”绑匪说。
匡凯捷想争辩,“不……我还没……”
他的话吞了回去,不知道另一头的绑匪如何吓到了他。他垂下眉毛眼睛。
令南钗震惊的是,这个绑匪竟然真的说到做到,第一轮出了布。
“你输了。”绑匪重复道:“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绑匪并不催促,仿佛看匡凯捷像个生锈机器似的一卡一卡特有意思。
匡凯捷的脸色比之前难看不少。没赢是常态,但对方告诉答案后还没赢,足以引发心理的小小地震。
布还是石头,赢还是输,最终解释权都在绑匪手里。人不怕输,就怕理解到自己其实没有希望。
匡凯捷的防线已经碎了一点点。
最后的选择毫无悬念,“我选真心话。”
绑匪突然强调流程:“亲爱的观众们和西江警方,猩猩一号第一轮的选择是真心话。如果他的答案保真,则进入第二轮;如果他撒谎骗咱们,他就要被迫进入紧——张——刺——激——的大冒险环节!”
“你们准备好了吗?睡袋里的图图学长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欢呼。
弹幕刷得很快,警方小号们在发报备过的伪活人评论。绑匪刚刚的声音拉长了,而且站位离手机近了点,有种说话和视线分离的感觉。
他可能在看那个畅通确认id。
南钗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去看小贾,小贾夹着话筒摇头,做口型:还在筛选。
绑匪激越的情绪戛然而止,下一句恢复了平板冷漠,“我的问题是,猩猩一号,你这辈子做过最亏心的事是什么。”
匡凯捷被难住了。
这个问题不仅隐私,而且唯心。观众和警方都觉得这是一种新的精神折磨手段,绑匪就是在为难匡凯捷,他完全有否定所有答案的权利。
而匡凯捷不得不把对方的戏谑,当成唯一的社会性生机。
他沉默半天,说:“我……我上高中的时候开运动会,我负责给全班订饭的人拿饭,其中有一个总笑话我的男生,我往他的例汤里吐了唾沫。”
绑匪不耐烦打断:“未成年的不算。我要听成年之后的。”
成年之后,就是读大学的四年。
匡凯捷抿抿干裂的嘴唇,很快又有答案,颤声:“我挂科过一次专业课,我去找老师,老师给我划了补考范围,我才过的……因为那天我在办公室哭了。我室友也挂了,补考也没过,他问我我说不知道……”
他羞耻地低下头,不敢记起还有镜头存在。
“回答错误。”绑匪无情宣判:“你在撒谎。”
“这些都是真的!”
“你最亏心的事不是这个。”绑匪森森说道:“现在,猩猩一号被判定进入大冒险环节。选择一个睡袋吧。”
“砸下去……或者,钻进去等图图学长出来。”
匡凯捷黏在原地不动,绑匪耐心等待,寂静像即将敲响的丧钟。
他走到最左边的一号睡袋旁,踌躇着,双脚碾过枯草梗,发出轻轻的噼啪声。他注视着那个睡袋。
防水高密面料的羽绒睡袋,鼓鼓胀胀,像具亮橙色的木乃伊,压在地上一丝不动。
“他不会给你反应的。”
“图图学长现在戴了耳塞和眼罩,听不见声,也看不到光。”绑匪讥笑:“而且,你觉得他会信任你吗?他敢信任你吗?”
“猩猩一号,不许轻飘飘地敷衍观众。”
“你还有三秒钟时间。”
“3、2、1……”
匡凯捷单手高举锤子,像古神话中的独臂战士,锤头划线落下。他眼睛紧闭着,但在最后一秒忍不住松开。
锤头陷入睡袋下半截,羽绒被打扁,发出“噗”的一声,凹陷处压成一张皮。
里面是软塌的。
屠琩不在一号睡袋里面。
镜头外传来绑匪戴手套的鼓掌声。
“恭喜你,完成第一轮大冒险。”
匡凯捷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又把自己的脚扭了一次。
屏幕另一边,警方办公室鸦雀无声。匡凯捷的失败是必然的,但没人能想到,他的失败被延长到极限,夹带了这么多折磨。
结果是第一次赌对了。
但从现在开始,砸中人的概率从六分之一变成五分之一。
“第二轮,站起来,第二轮!”绑匪说道:“再帮帮你,我第二轮出的东西,和第一轮不一样。”
石头或剪刀。
南钗算了下概率,匡凯捷这轮出布和剪刀都不划算。如果绑匪真的言而有信,匡凯捷出石头是最好的选择。
一半可能赢,一半可能平局,稳不会输。
但平局又该怎么算?
绑匪在镜头外说:“平局算猩猩一号赢,但变成三局两胜。怎么样,很公平吧?”
两秒后,三局两胜的机会用不上了。
匡凯捷的心态已经被搞崩,他出了剪刀。
绑匪显然出了石头。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匡凯捷这才计算明白,手颤得厉害,他抓着自己的衣角作支撑,“真心话。”
绑匪很痛快:“好,你成年后做的最亏心的事是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匡凯捷肩膀一抽,深吸一口气,“……我,我不该欺负顾芳。她存在感太弱了,我有时候会不尊重她……”他乞求般看着绑匪。
绑匪的声音凶恶几分,“不对。这是你的亏心事,但不是最亏心的事。罚你大冒险。”
普通网友1:【顾芳是谁?有知道的吗?】
普通网友2:【顾芳好像是“普拉提”吧?他们这帮人里不好看的那个女生。】
普通网友3:【这个杀人直播太可怕了!我又好奇又不敢看的,警方快点去救他们啊!】
警方小号4:【感觉猩猩一号快晕倒了,我觉得主播真有委屈的话,可以求助法律,这样不是也害了自己吗……】
匡凯捷选了三号睡袋。
这次他没闭眼睛,微微侧过头,一锤子砸下去,脚踝因为反复受伤而刺痛。砸完片刻才意识到,锤头传来贴地的感觉。
又是衣服,屠琩不在三号睡袋里。
第三轮猜拳,绑匪没给任何优惠,匡凯捷又输了。
电脑前,南钗说:“完了。绑匪接下来能预判他出什么了。”
“怎么讲?”虎山玉问道。
南钗调出这三轮的截图,“第一轮他攥拳没出,第二轮他出剪刀,第三轮他出布。这三次表情不一样,剪刀的动作最复杂,有心理准备过程,人在比剪刀时咬肌和眉心会轻微用力。匡凯捷尤其明显。”
“出布的时候他倒是没表情,但他的手臂肌肉已经疲惫不堪。布的动作需要力量,五指张开的前半秒,匡凯捷的小臂会侧翻一下。”
“排除了这两点,就是最省力的石头了。应该和攥拳不动差不多。”
“绑匪的智商很高,他绝对能识别出这些信息。”
第三轮匡凯捷还是选真心话,他看起来做好了某种权衡。
绑匪的问题却换了,“你觉得图图学长对你做的最亏心的事是什么?今天发生的不算,说之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