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宁佩服:“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温浔摇了摇头。
程思宁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前面有人发出一阵惊呼:“卧槽,这瓜主爆的是咱们学校的岑牧野吗?会不会县里有重名啊……”
温浔眉心一皱。
“你书把脑子读傻了?!视频没看啊,又不是双胞胎,怎么可能是两个人?”
程思宁反应过来,凑过去:“说什么呢,什么视频。”
那边同学大方把手机给她看,指了指屏幕。
“没啥,就是骂岑牧野渣男的帖子底下今天有一串相同账号跟评。”
程思宁接过手机,拖动进度条快速看一遍,不禁吐槽:“这也太糊了吧,能看清啥。”
“你要配文字啊。”另一人指挥:“发帖人自曝是岑牧野女朋友。”
“……”程思宁气笑了:“她说是就是啊?”
她又看了眼温浔的脸色,觉得有病,人正主还在这儿呢。
“不可能假。”有人信誓旦旦道:“我有发帖人好友,确定是职校那位,估计听见什么风声,宣誓主权呢吧。”
“大概。”身边人附和:“外校人八成没听全,也不说外校,就一中,可能除了咱们年级,都不知道那只是白舒月单方面追求。”
“以岑牧野那性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主动会解释的,这不,误会闹大了吧。”
“诶,职校这位还谈着吗?好像好久没见来过一中了啊……”
周遭讨论越来越热烈。
温浔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再次埋头做题,态度冷漠得仿若事不关己。
可满身的低气压却难以作假。
甚至程思宁随后又叫了她好几声,她都装作没听到,没别的,就单纯气自己。
她其实对岑牧野的那段过往是好奇的。
但,听说是听说,猜到归猜到,她一直期待岑牧野自愿和她讲。他的确说过很多次,她想问的话随时可以问,然而每一次,她都不敢。
怕听到不想听到的东西。
怕抓到不能改变的细节。
怕看到不愿承认的感情。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起前段时候宋嘉明发给她的那条链接,她当时并没有点开,但帖子的标题却是清清楚楚映入了她眼睛,挤进了她心里。
那上面加粗写着一行字——
【爆!17岁花季少女为爱跳楼】
……
江淮收到程思宁通风报信时,正好和岑牧野待在一起。
还有不到三天就高考。
一中给他们高三早早放了假。
江淮嫌爸妈在家,复习太聒噪,索性每到白天,就背了书包死皮赖脸地往岑牧野这儿钻。
“我靠,文荨那姐妹真够牛逼的啊。”他扫了眼截图,如此评价。
岑牧野漫不经心从试卷里抬眼
他嘶声,解释:“我说职校那位。”
岑牧野眼皮立马又坠下去。
江淮翻了个白眼,手机轻轻扔到他眼皮底:“或者你自己看看呢。”
岑牧野没碰:“我没兴趣。”
“……”江淮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宁宁说,一中这个当真了。”
岑牧野笔尖晕开墨点,这才赶在熄屏前,拿着手机上下浏览了一遍,猛地站起来。
“?”
江淮:“你要干嘛。”
岑牧野情绪很不对劲,一把捞过自己的手机,点开置顶,给温浔打电话,结果打到中途想起来,她应该这会儿还没下课,穿衣服要走,被江淮拦住。
“外面这么大雨,你干嘛去。”
岑牧野唇线绷直:“我得去找她。”
“人晚上还有自习呢。”江淮在背后提醒他。
然而,岑牧野理都没理。
因为这会儿的他根本没法控制,也没有心情思考其他,看见那段视频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就是温浔会怎么想。
原本他计划等他们全部高考结束。
或者再不济,等他们约定在一起的那天,他自然会主动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岑牧野明白温浔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但至于究竟多少,他又不敢确认,也就无从预测她的真实想法是怎样。
她说过自己会相信他。
江淮也经常讲,她喜欢他这事挺明显的。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露怯啊,他那么喜欢她,喜欢到一点办法没有,一丝一毫不确定都不行。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拼命拖延,想掩藏曾经被人诟病的一面。
害怕失去她的滤镜之后,他争不过别人。
更怕呀和别人是一样的态度和看法。
他真会受不了的。
兜里手机不停地震。
接起来发现是江淮在骂骂咧咧问他为什么不带伞:“你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块去。”
岑牧野没停顿,说:“不用。”
外面雨真的太大了。
街道上这会儿都没什么人影,两边郁郁葱葱的柳枝也被邪风压得弯了腰。
江淮沉默半晌,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那网上这些用不用……”
岑牧野:“先不管。”
他分得清轻重缓急,更不希望影响到温浔。
对面江淮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雷声滚滚,一声盖过一声,水泥坑的排水口不晓得被什么垃圾堵住了,污水流不下去,不多时便蓄成一滩。
岑牧野身子半靠在一中校门前的广告牌上,垂眸盯着这一切,莫名有些愣神。
不知过了多久。
水面越升越高,仍然没有丝毫下降的趋势。
一双干净的白鞋却猝不及防踏进他视野,激起了泥洼的阵阵涟漪。
岑牧野不由自主皱眉,有些惋惜那被污渍染脏了的鞋面。
鞋子的主人还在向他靠近。
岑牧野如有所感地抬头,意外看见紧皱着一张脸瞪他的温浔。
“……”
放学铃还没打,她显然是偷溜出来,跑得太急,呼吸有点喘。
“岑牧野。”她样子看上去真挺生气的:“你想干嘛啊,这么大的雨淋着,感冒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快考试了,那可是高考诶,一辈子的事懂不懂?发挥不好怎么办……”
岑牧野没出声。
她再凑近了一步,想用伞面给他遮一遮,但他太高了,踮脚都感觉费力。
差点倒霉得被雨淹没的台阶绊倒,幸好他及时弯腰,扶住了她。同时掌心贴上她的手背,轻松接过了她手上那把透明伞。
举高,伞面完全倾向她。
温浔朝他推,推不动。
而后推着推着,眼睛就红了。她看见他身上衣服全湿透了,水珠沿着他的发梢往下砸,脸也白,比平时还要白,唇上连点血色都没有,心疼得要死,如果不是江淮找程思宁递信儿,难不成他还真准备这么等她到十点多吗?
“岑牧野,你聋了还是哑巴了?”她情绪收不住,第一次嗓门大过了雷声,“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说,一声不吭,想走就走想回就回,过往不提,以后也不说,随心所欲,你到底有没有对我认真?还是说,玩玩就算……”
后头的话她没能说完。
在这黑天蔽日的暴雨夜,少年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欲念和渴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不管不顾的决心,微微俯下身,以吻封唇,强势截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唇上的触感好软,他的眼泪好烫,温浔怔愣了好久。
第39章
那我的声誉就不重要吗?
*
说不上多缠绵的一个吻。
很轻很轻地贴在她的唇上, 软软热热的。
“不要这么想我。”他说。
她抬睫去看他的眼睛。
那里和周围的环境一样,泛着潮。
“如果你愿意听,我都可以告诉你。”
……
岑牧野十七岁那年。渭北这座偏僻无聊的山城里难得出了两件骇人听闻的大事。
一件是负责一中外店铺翻修的工队,机器老化后钢筋砸落, 死了工头和几个途径路人, 那些遗孀据此捞了好大一笔补偿款。
另一件是, 职校一未成年女生被发现在天台割腕寻死。
影响都不小。
偏偏, 又都和岑牧野有关。
其实鲜少有人知道,岑牧野认识文荨, 并非只是单纯因张砚南从中介绍。
那阵法院判决书刚下来, 他们就曾在县派出所有过异常短暂的一面之缘。
当时, 岑牧野对这姑娘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静。
出乎寻常的安静。
以至于,后来众人聚在KTV,一块给刘远舟庆生时, 他看见她跟着一个男生进来,才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嘴:“那什么情况。”
张砚南那会儿还没转校, 对岑牧野的了解虽不深,但也明白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眼珠子一转, 悟了, 当场叫了文泰过来认识,替兄弟做媒的架势摆得足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