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抄起身边一个抱枕便朝宋盈玉扔了过去,“我不曾伤你分毫,你为何要动手害我!”
只是她身体不如自小骑射的宋盈玉好,受伤后气力不济,抱枕离宋盈玉三尺远便颓然落地。
宋盈月泪水涟涟,眼神绝望,“你毁了我的一切!”
同家破人亡举族倾覆的毁灭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宋盈玉叹了口气,捡起抱枕,拍了拍灰,真心道,“是我伤了你,你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宋盈月见她说得痛快,愣了一瞬,而后负气哭道,“我要嫁给沈旻!”
轮到宋盈玉怔愣。她怀里抱着枕头,缓缓眨动长睫,垂眸,想到的是,曾经宋盈月被沈旻害得惨不忍睹的那些事。
宋盈月充满怨气地激她,“怎么,舍不得?”
“不是,”宋盈玉缓缓摇头,认真问她,“你当真想嫁?”
宋盈月恨道,“当真!嫁不成太子,我便要嫁皇二子,以后做王妃!”
宋盈玉又是叹息。另一世的种种,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宋盈月的要求……
宋盈玉坐到一侧的罗汉榻上,认真考虑起了这件亲事的利弊,以及是否能够达成。
宋盈月嫁给沈旻,好处自然明显。沈旻以后将是赢家、皇帝,宋家不仅安全,父兄也能继续自己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夙愿,镇国公府也能保住。这是最重要的。
宋盈月挨了重重一击,还给她一个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也算合适。
至于弊处……兄长的未婚妻嫁弟弟,说出去着实不好听,但同生死大事相比,也不算什么。总归过一两年,别人说腻了,便没人再非议。
如果再造个声势,诸如沈晏不忍表姐落难,恳求兄长相帮,沈旻仗义搭救之类,或许反能成为一桩美谈。
宋盈月愿嫁,沈旻他……这个时候他应当还不认识卫姝,至少不熟。他那么喜爱皇位,有整个宋家做后盾,他十分之七八会答应。
两人都答应,再去说服两家的长辈,要容易得多。
都是为了宋家。宋盈玉回神,看向长姐,“我答应你,会为你筹谋。”
“……”宋盈月眼泪都忘了流,长睫沾着泪水,一眨不眨望着宋盈玉,极度愕然。
自己不过说的气话,出于报复心理,故意说抢宋盈玉的心上人,她当真了?
宋盈玉也并非全然当真,只她精力有限,既救了宋盈月性命,已算仁至义尽,不愿深想宋盈月的内心。
宋家最紧要。爹亲嘱咐她弥补宋盈月,事若成,阿娘也可不用再为宋盈月的亲事忧心。
“你不是……说笑?”宋盈月艰难问道。
“我并不是每次都说笑。”宋盈玉答着,心下思量:上辈子她对沈旻有救命之恩,过一阵子的围猎场上,她略作布置,再“救”沈旻一次,加上宋家的权势,他……会答应的。
宋盈月不再说话了,只探究地瞧着宋盈玉。她想看看,宋盈玉的话,是真是假、是否兑现。
第7章 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了
安抚住宋盈月,自己身上伤势也大好,宋盈玉终于有时间探望姑母。
因沈晏上午往往须在崇文馆或练武场学习,宋盈玉便选的午后出行。
她过去一年中,几乎有半年的时日住在福寿宫,宫人对她十分熟稔,见她来到,便笑着迎她入殿。
恰好惠妃不在殿中。
“今日二殿下得封秦王,娘娘向贵妃贺喜去了,姑娘可要过去瞧瞧?”知她喜欢沈旻,女官的语气含着两分打趣。
宋盈玉在暖阁的舒适大椅上坐定,摇头,“我在这里等姑母便好。”
贵妃和沈旻一样的性子,表面和善,实则冷硬,私心里当也是喜欢卫姝那种贤静多礼的人,所以看不上她。
上辈子她为沈旻妾,尤其是两次流产后,没少被贵妃明着暗着教训。
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相处的。
女官闻言,也不多劝,给她端了一碟零嘴,让她自个儿随意玩耍。
过了半晌,惠妃终于回殿,一见宋盈玉便喜笑颜开,“让我好好看看,我的阿玉瘦了未?”
“姑母。”宋盈玉快步走过去,抱住了惠妃的腰,依恋地依偎着她。
前世姑母为宋家求情,触怒皇帝,被打入冷宫。宋盈玉救不了她,见不到她,恳求沈旻帮忙,沈旻要么说“待过一段时间”,要么应“再说吧”。一直到她死,终究没见上姑母的面,更不知她结局如何。
好在此时,他们都安好。
“你这孩子,越长大越粘人。”
惠妃年过三十,依旧高挑苗条、美艳高贵。她爱怜地抚摸着宋盈玉的头顶,幽幽叹气,“你这性子也该收敛,怎么就大胆伤你姐姐了?”
宋盈玉自然乖乖认错。姑侄二人坐到软榻上,说了会儿体己话,宋盈玉左右看了看,奇怪道,“表哥呢?”往常沈晏听说她入宫,早就要飞奔过来了。
惠妃心里明镜儿似的,戏谑笑道,“自上次从国公府回来,忽然变得格外勤奋,每日不是练武便是读书,让他歇歇也不肯。我这当娘的,都快不认识他了。”
“我去看看。”宋盈玉辞别姑母,来到沈晏所在的侧殿。
她在这里随意惯了,宫人也都宠着她,无需通传便走进了沈晏书房。
沈晏正坐于桌前,一手撑脸,一手握笔,对着书本长吁短叹。听见脚步声,他转头,俊脸上几点墨迹。
宋盈玉噗嗤一声笑了。
沈晏丧眉搭眼地哀叹,“读书好难。”
宋盈玉走上前,拿出随身的帕子递给他,“你从前不是说——
她学着沈晏的腔调,“本皇子内有两位兄长经世治国,外有舅父表兄陷阵杀敌,只需躺着享福便好,何须为功课劳神?”
“你嘲讽我。”在自己的地盘,沈晏便也没那般拘礼,抬手去捏宋盈玉的脸蛋,在嫩白肌肤上捏出一点红痕,好似雪中一瓣红梅,盈盈动人。
“我哪有。”宋盈玉嘟嘴,拍开他的手,将自己带来的一碟点心塞入他手中,“读书难便不读了,开心便好。”某些时候,平庸反而是福。
她再也不想,在沈晏脸上看见那样极致冰冷沉重的表情。
“可是,”沈晏端着点心,怔怔看着宋盈玉,“若是不学无术,别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宋盈玉看着沈晏眼中的犹疑与颓丧,心肠寸寸柔软。
她知道沈晏说的“别人”是谁,也知道两边长辈一直希望两小无猜的他们能喜结良缘。
上辈子她与沈旻定亲后,沈晏再没有亲近过任何女子;最艰难的时日,只有沈晏顾着她,想要带她逃离欺骗与牢笼,给她遮风挡雨。
宋盈玉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缓缓笑道,“表哥这么高贵英俊,谁不喜欢你,一定是有眼无珠。”
沈晏眼睛刹那亮了,凑近宋盈玉,“真的?”
这样的距离难免使人羞涩。宋盈玉松开袖子转开脸,含糊地点了一下头,岔开话题,“过几日春搜,二殿下会去吧?”
元佑帝为彰显大邺武德,锻炼人才,特意选在四月举行春搜,这是早已宣布的事情。
听见宋盈玉的问题,沈晏眼里的光熄灭,耷拉下飞扬的长眉,有些失望,“你不是说不喜欢二哥了么?”
宋盈玉瞧着沈晏脸色变换来去,忍不住暗叹:她的这个傻表哥,这般喜怒形于色,没有她守着,以后可怎么办?
她失笑道,“是不喜欢了,我有别的计划。”
沈晏瞧她笑容明朗,可见当真无挂碍,沉底的心又欢腾起来,“那便好。你有什么计划?”
宋盈玉俏皮道,“你猜。”
沈晏,“……”小没良心。
宋盈玉又认真问,“二殿下会去么?”按上辈子的记忆,沈旻是去了的,并且在猎场发生了一件大事。这辈子宋盈玉担心有所变化,所以提前询问。
沈晏还在生气,瞪眼看她,嘴上却十分诚实地回答,“会去。父皇让他多动动,说能强身健体。”
宋盈玉弯唇笑了起来:这可当真,太好了。
*
又一场连绵细雨过后,春搜的时间到了。
镇国公府以武立门,又深受皇恩,这样的事情少不得参加。宋盈玉自幼习武,又不惮于抛头露面,自然也是要去的。于是整个府邸一早便忙碌起来。
宋盈玉想到能在山野间自在驰骋,便觉得很是喜悦,令秋棠给自己仔细打扮一番,又是抹胭脂又是贴花钿,好应那姹紫嫣红的景致。
猎场在西郊二十余里的山林,为期三日,中间得宿在猎场行宫。春桐和奶娘为宋盈玉整理行囊。
考虑到猎场将要发生的事,宋盈玉特地吩咐,“带上我的长鞭。”
她的长鞭是十岁生辰时,父亲特意寻最好的工匠所打造的软鞭,握把乃精钢制成,小巧而坚不可摧,鞭绳柔韧可随意叠绕,十分方便携带。
春猎场上故意携带刀剑难免怪异,这个长鞭既不会引人注目,亦可作为兼顾进攻与防守的武器,实乃应对意外之良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