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挥手,突然注意到皇帝唇上的口子,叫住皇帝,纳罕道:“等等,你嘴巴怎么回事?”
皇帝淡色的嘴唇上破天荒有几个细小的口子,因颜色深红,故非常显眼,很不雅观。
皇帝的唇为何会出现伤口?
皇帝脸色平静,顶着伤口安之若素道:“牙齿磕碰了。”
皇帝没说谎,的确是牙齿咬的,只不是他自己磕到的,而是扶观楹的银牙咬的。
太皇太后:“往后小心点。”
“小事而已,母后无须忧心,您保重凤体,儿臣告退。”
太皇太后和太后俱住在偌大的慈宁宫里,只一方在北殿,一方在南殿,慈宁宫很大,从南到北亦需花些脚程。
至太皇太后寝殿时,太皇太后正和誉王、扶观楹说话,欢声笑语,憔悴的脸上稍微显露几分精神气。
“皇祖母,你们在说什么?”皇帝大步流星而来。
太皇太后含笑道:“皇帝来了啊,我们在说崇儿小时候的糗事。”
誉王扶额:“舅母,您可给我留点面子罢。”
太皇太后笑,扶观楹亦是掩唇一笑,笑得有点不自在,盖因她瞧见皇帝嘴巴上那瞩目的伤口。
人前她好歹找理由遮遮掩伤口,可皇帝如此重仪表仪容的人,竟然什么都不做,无所顾忌,莫非他今儿上早朝时就是这样的?
他就不怕被人诟病吗?
那所有人岂不是都知道了?那得是多少双眼睛?
扶观楹眉梢轻蹙,难以置信,暗戳戳飞瞟一眼皇帝。
这一眼恰好被皇帝当场捉住,扶观楹飞快垂眸,皇帝略一挑眉,扫过扶观楹的面纱,径自端坐而下,一脸正经到若无其事,好像他和扶观楹之间没有奸情,他唇上的伤口亦不是女人所致。
他依旧是不近女色的天子,不知何时才会开窍。
而皇帝嘴巴上的伤口自然被太皇太后和誉王两位长辈发觉。
她这位孙儿,向来一丝不苟,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为何嘴巴上突然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口子?
有伤不要紧,要紧的是出现伤口的地方是皇帝的嘴唇。
太皇太后疑惑道:“皇帝,你嘴巴......”
扶观楹唇瓣上的细微伤口无端刺痛,她僵硬地垂下脑袋,略有几分微妙的尴尬。
皇帝余光瞥见扶观楹,见她举止,眸色冰凉,人后勾引他的时候胆大妄为,可人前却生怕被人发觉。
就这么见不得光?
皇帝胸腔微微发闷,他抬手摸下嘴唇,不在意回话:“被一只脾气大的猫儿咬了。”
誉王:“猫儿?”
太皇太后诧异:“你何时养了猫?”
“昨儿刚捡到的小野猫。”皇帝说。
扶观楹脸微微烫,坐立不安,她哪里听不出皇帝是在说她,将她比喻作野猫,亏他想得出来,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儿说,他就不害臊么?
从前她舍弃羞耻心,而现在皇帝比她更没羞耻心。
“若是野猫的话,皇帝你得请太医瞧瞧,有个好歹就不好了。”太皇太后关切道。
扶观楹闭了闭眼睛,悄无声息抬眸,暗中给皇帝一个眼神,你快换个解释。
太皇太后补充:“而且还是咬人的野猫,这猫凶悍野性,得叫人好生调养一番。”
“皇祖母说得对。”皇帝赞同道。
话题竟然往调养野猫方向发展,扶观楹蜷缩手指。
誉王:“观楹,你怎么了?”
扶观楹吓了一跳,忙抬头道:“我没事,父王。”
皇帝改口:“不过皇祖母,此是孙儿玩笑话,伤口是用膳时牙齿磕碰到了。”
扶观楹偷偷松一口气。
“原来是磕到了,难得见你不小心。”太皇太后调侃着,又惊喜问,“今儿怎么说起玩笑话了,这不像你的性子。”
皇帝:“讨您欢心。”
太皇太后失笑:“好孩子。”
皇帝正大光明睨向扶观楹:“世子妃为何戴面纱?”
扶观楹毕恭毕敬回答:“禀陛下,妾脸上长了疹子,恐惹人恶心遂遮住面容。”
“起疹子了?可请太医瞧过?”
“无碍,就是不慎吃了忌口的果子,过几天就自然消了。”扶观楹说。
皇帝:“世子妃保重身子。”
“承蒙陛下关心,妾会的,也请陛下保重圣躬。”扶观楹客客气气道。
皇帝颔首。
此番话罢,太皇太后又道:“崇儿,你就安心回去罢。”
誉王愧疚道:“舅母,对不住。”
“有观楹陪哀家。”皇帝命令已下,太皇太后也只好无奈接受扶观楹留下来侍疾了。
“好孩子,接下来就要麻烦你照顾哀家这个老人家了。”太皇太后说。
“太皇太后莫要这样说,能为您侍疾是我的福气,父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太皇太后的,也请陛下安心。”
誉王:“有劳你了,观楹。”
皇帝注视扶观楹,语气疏冷:“麻烦世子妃了。”
扶观楹莞尔。
太皇太后想起一件事,道:“皇帝,你可是将麟哥儿也带过来了?”
皇帝余光落在扶观楹身上,扶观楹低头,不寒而栗。
“是。”
誉王疑惑道:“麟哥儿为何也来了?”
皇帝不紧不慢道:“朕派侍卫护送其他人启程,路途麟哥儿极为想念世子妃,朕得知消息,着实不想当恶人让母子分离,遂着侍卫送麟哥儿回京。”
誉王:“原来如此,麟哥儿平素就黏观楹,此番观楹突然离开,麟哥儿还那么小,定会思念。”
太皇太后叹息:“这孩子,都是哀家不好。”
誉王:“舅母莫要自责。”
扶观楹咬了下牙,也不敢看皇帝,心中却是不甘,她以为把这件事捅到太皇太后面前会有所转机,岂料皇帝竟然简单一句话就化解了所有危机。
而且他说得非常在理,在扶观楹和玉扶麟在深宫暂居的日子,所有宫人俱看得到扶观楹和玉扶麟之间感情深厚,为此皇帝觉得带麟哥儿回京无可厚非。
扶观楹硬着头皮道:“太皇太后,麟哥儿过来也好,还能陪陪您。”
誉王附和:“对啊。”
太皇太后:“可是......”
誉王:“等您好了,再让观楹他们回来不打紧,就是需要辛苦你了,观楹。”
扶观楹干笑:“无妨。”
太皇太后:“上回观楹还水土不服,若是待久了哀家怕她又病了。”
扶观楹:“太皇太后安心,我差不多适应了,只要多加注意就没事儿。”
太皇太后仍旧觉得不妥:“皇帝,哀家觉得还是让观楹他们回去吧,哀家这病用不着人侍疾。”
扶观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
不等皇帝说话,誉王就担忧道:“不成,舅母您就莫想了有的没的,安心养病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且有观楹在,您才会好得更快。”
皇帝:“皇祖母您安心养病。”
“好吧。”太皇太后叫扶观楹,扶观楹靠过去,“观楹,往后就拜托你了。”
“嗯。”
“对了,皇帝,麟哥儿到哪里了?”
“尚未到京,大抵还要过一天。”皇帝回答。
太皇太后“嗯”了一声,众人见状知晓太皇太后要歇息了,誉王让太皇太后躺下,给她老人家掖了掖被褥,郑重道:“舅母,我这就走了。”
“好,一路平安。”
三人兀自退下。
出得寝殿后,誉王对皇帝道:“陛下,往后观楹母子就拜托您照料了,等太皇太后痊愈,我再派人来接她们。”
皇帝颔首:“三叔,你不用再派人,朕会差人送他们回来。”
誉王点头,太皇太后生病,他自是想留下侍疾,奈何王府还有一堆事等他处理,且自己又是男人不好在后宫来往,实在没办法在京都多待,誉王只好再三嘱托扶观楹好生侍疾。
“观楹,我这便走了。”
扶观楹攥紧手心,腹中组织挽留誉王的言辞,却吐不出来,末了道:“父王,我送您。”
这时,皇帝道:“朕正好无事,三叔,朕亦送你一程。”
誉王受宠若惊:“太麻烦了,陛下。”
“无妨。”
皇帝要送,谁敢阻拦?
一路上,扶观楹沉默,终于至宫门口,马车停驻在此,先前跟来的一小队誉王府亲卫在此等候,除此外,誉王还看到朝廷禁卫,与上回夜里奔疾而来的侍卫一致,皆直属皇帝麾下的亲卫。
皇帝道:“一路从京都至杭州,山高水长,三叔安危要紧,朕另拨一队禁卫护送三叔回去,这二十人俱是个中翘楚,武功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