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林有复也吩咐着要收卷了。
江祈安起身，等着收卷，再随着人流一起往外走。
“江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祈安回头，果然是顾时晏。他以为顾时晏会提前离场，没想到他也这时候才走。
“顾兄。”
两人还来不及寒暄，江祈安很快就被江祖望给叫住了，而顾时晏也被顾家的人给接走了。
江祖望一脸紧张，把江祈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才松下心来。在回程的路上，江祖望也不敢问什么，只问着江祈安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回到江家之后，其他人也都是如此。还特意叫了大夫来给江祈安仔细看了一番，才放他回去休息。
江祈安回到自己的院中，也没有看书，只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过会儿他还得把刚刚考试的题目和自己的作答写下来，明天去请夫子给他看一看。
对于自己的作答，江祈安是很满意的，所以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落榜，去请沈明哲点评，也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第二天，江祈安就拿着自己的作答去找沈明哲。
沈明哲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的作答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县试本来也不难，如果没有其他的对手，你这张答卷完全可以拼一拼案首。”
说罢，他接着又将一叠答卷拿给江祈安，“你也看看吧，这是石德明那小弟子的作答，今儿一大早就来炫耀了。”
江祈安接过来一看，首先是惊叹那一手俊逸的字，都说字如其人，那顾时晏的确生得极好。再看内容，江祈安不得不佩服起来了，只能说不愧是男主，顾时晏的学识的确在他之上，更何况，顾时晏还是一个真正的小孩。
沈明哲见他看完了，也开口道：“其实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那顾氏小儿确实才华不错，但是你的学识也不差，只是在遣词造句上不够华丽罢了。”
其实这两张答卷若是叫沈明哲来评，自然是江祈安更胜一筹，之所以叫江祈安看顾时晏的作答，也是希望江祈安可以学一学顾时晏的一些笔法。
毕竟，当下的风气确实是喜好顾时晏那一类的。
只能说，沈明哲也算是为自己这个学生操碎了心。
至于沈嘉言，他倒是没那么担心，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性格，不适合在官场钻营，所以也没有过于要求沈嘉言。
县试的成绩出来的很快，不出意料的，头名是顾时晏，而江祈安仅排在第二。
不过这只是第一场，所以江祈安还是有机会的。
至于江祖望，他虽然与顾礼章作对了这么多年，之前也想过要让自家儿子碾压顾礼章的儿子，但是成绩出来之后，他还担心了很久，生怕儿子想不开。
江祈安自然是不会想不开，他的确想过要与顾时晏比一比，但是也不至于才第一场输了就要死要活的。
要知道，即便是没有顾时晏，他得了个第二名，也已经很优秀了。
所以江祈安不但没有难受，反而还挺开心的，甚至还好好安慰了一番江祖望。他知道自己的爹与顾时晏的爹比了一辈子，就怕江祖望想不开。
不过，江祖望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难受了，县试还在继续，所以他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陪同儿子去考试。
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江祈安一直都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放松下来。
因为县试有个说法，第一场才是最重要的，后面的场次基本都只是走个过路，但江祈安却是不大信的。
如果县试只看重第一场的名次，那为什么还要考这么多场呢？
不管怎么样，考试还没有结束，江祈安依旧不敢放松，只能打起精神，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
所以，这么些天下来，饶是江祈安平常都在锻炼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最后一场出来的时候，江祈安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可把江祖望给吓了一跳，赶紧带着孩子赶回家看大夫去了。
其实江祈安倒还好，他只是有些疲累而已，在回程的路上却意外看到了顾时晏。江祈安本想打个招呼，却见顾时晏对面是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两人好像在说些什么。
可惜距离太远，江祈安并不知道他们讲了什么。
这边，谢岚正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很是不舍。
顾时晏抿着嘴，“你要走了吗？”
谢岚本以为顾时晏在恨自己，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娘不走，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一直都在暗中偷看顾时晏，娘家父兄都劝过她改嫁，但是她不愿意，她现在自己打理着原来的嫁妆，收益都还不错，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谢岚唯一舍不得的，就是顾时晏，她离开顾家的时候，顾时晏还那么小，而顾礼章的后院又是那样，她实在是担心。
顾时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谢岚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但是等谢岚离开时，他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他。
“少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小人差点就找不到您了。”
顾家的下人在一旁说着。
顾时晏在原地站一会儿，看着谢岚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7章 谋划
县试过后，江祈安也不敢完全松懈下来，因为，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府试了。这次府试的场地依旧设在姚城，所以他也不用跑去别的地方了。
按照沈明哲的规划，他与师兄考完府试就该动身去青州了，青州的麓溪书院举世闻名，他一直都想去见识一番。
对于县试的成绩，江祈安已经有了些估算，反正左不过是他与顾时晏排案首，所以他现在并没有纠结于县试，而是专心于接下来的府试。
“祈安的笔力有所进步……”沈明哲看着江祈安新写的文章，点评着。
沈嘉言也凑上前去看，也咋咋称赞道：“不愧是师弟，我还是比不得师弟。”
“其实师兄也很厉害，在时人中也是极为出众的。”
这话江祈安确实是真心的，在他看来，自己若不是开了挂，肯定是比不得沈嘉言的。
沈嘉言本来还有些自愧不如，听到师弟的认可，心下也雀跃起来。
“关于接下来的府试，我相信你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主要就是后面的院试，可能会有些难度。 ”
沈明哲将看过的文章放在书案上，抿了口茶说道：“等府试过后，我们便启程去青州，我昨日已经与麓溪书院那边说好了，到时候你们就作为麓溪书院的学生在那就学几年……”
江祈安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
沈明哲说着，又停了下来，看向江祈安道：“你现在的水平，其实是可以参加院试的，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现在就去考？”
江祈安的确是不知道的，但还是恭敬地行礼道：“学生不知。”
沈明哲悠悠的说：“你现在的文章火候还不到，就算去考了八成也不会是个什么好名次，倒不如多等几年，到时候考个好名次。”
“多谢夫子为学生如此考虑。”
其实江祈安对于什么时候去考倒是无所谓。况且，他自己也清楚，就算自己现在文章写得炉火纯青了，也不一定能得个好名次，毕竟他现在的年纪的确不够。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讲究人情的，考官见他年纪小，可不得压一压他，给那些年纪大的腾位置？
所以，对于沈明哲的安排，江祈安本人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要不怎么说沈明哲是个好夫子呢，这点小事竟也会与他解释。
要知道，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尊师重道，既然拜了师，那老师就跟父亲是一样的，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鞍前马后干杂活那都是正常的，当然，大多数夫子也不会这么使唤学生。
不过大多数夫子也不喜欢与学生解释这么多，夫子说什么，听着就是。
所以对比起来，沈明哲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要说江祈安刚开始对沈明哲这个夫子还是报以一种怀疑的态度，那么现在就是心服口服了。
见江祈安是真心感谢自己，沈明哲也暗暗点头。他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了，他以为，江祈安怕是会不服气，幸好他没有看走眼，这个弟子的确收的不错！
“好了，今日县试的成绩该是出来了，你便早日回家庆贺去吧。”
沈明哲对于江祈安的能力还是挺信任的，再加上看了江祈安新写的文章。假以时日，他相信江祈安一定会有所成就。
江祈安告别沈夫子之后，发现家里的马车还没来接他，便决定自己走回去。
郊外的风景也格外不错，他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欣赏着沿路的景色。
一路上走过来，他见到了田间忙碌的农民，抓紧时间觅食的鸟类、田鼠，见到了街道上吆喝着的各摊位摊主，眼巴巴等着买糖人的小孩儿。
他看着这些风景，却不知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