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弟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拘谨地拿起一小撮瓜子。
两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闲聊着家常。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张有弟这才回去。
时清浅拦住她,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奶粉递给她。
时清浅微笑着说:“二嫂,这是这个月的报酬,谢谢你帮我洗衣服。”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邮递员送来了书店寄来的汇款单和那些油票、粮票、布票、红糖票等。
张兰香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邮递员走了进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邮递员笑着说道:“这是你们家的汇款单和一些票,签收一下吧。”
张兰香接过汇款单,虽然她不认字,但当她看到汇款单上的数字时,顿时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拿着汇款单,反复确认着上面的金额,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同志你等一下,这是我儿媳妇的,我去叫她。”
张兰香匆匆忙忙地跑到时清浅的房间,急切地说道:“浅浅,快出来,书店给你寄东西来了。”
时清浅听到张兰香的话,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笔,跟着张兰香来到院子里。
时清浅从邮递员手中接过汇款单,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金额。
确定没问题,签好字,转头对邮递员说道:“谢谢你啊,同志。”
邮递员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的稿费可真不少呢,太厉害了。”
时清浅笑着从屋里拿出一袋奶糖,递给邮递员,说道:“同志,这袋糖你拿着吧,算是一点心意。”
邮递员连忙摆手,说什么都不要:“小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乱说的。”
说完,邮递员逃似的骑着自行车跑远了。
时清浅看着邮递员远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将奶糖放回了屋里。
张兰香在一旁迫不及待地问道:“浅浅,这什么稿费怎么这么多啊?”
“如今懂外语的人毕竟少,所以稿费会高一些,财不外露,娘您可别把我的事情到外面去说啊,”时清浅不放心的叮嘱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从前只是许怀安一个军官的身份都能让村里人嫉妒得红了眼,要是再知道她的稿费,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张兰香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娘有分寸的。”
张兰香站眼神复杂地看着时清浅,她心里确实为老儿媳妇的能干而感到无比自豪。
在这个小村子里,哪家的媳妇能一下子挣来这么多钱呢?这是让多少人羡慕的事情啊。
可这种自豪背后,却藏着深深的担忧。
她知道自已的儿子虽然在部队上当军官,那是一份光荣的职业,可每个月的津贴和时清浅这一笔稿费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且儿子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这小两口一直没有孩子,这让张兰香心里总是不踏实。
张兰香拉着时清浅的手说道:“浅浅啊,你这稿费确实不少,娘为你感到骄傲,可娘也担心啊,你现在这么有本事,会不会嫌弃咱家里穷,嫌弃怀国啊?”
时清浅听了,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怀国是夫妻,我怎么会嫌弃他呢。”
张兰香听了时清浅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忧虑。
第58章 第一次上工
随着立夏的到来,向阳村进入了农忙时节。
阳光热烈地洒在大地上,田野里的庄稼像是在呼喊着人们的照料。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所有人都要去上工,时清浅也不例外。
大队长许武,也是时清浅的二叔,出于对侄媳妇的照顾,给她安排了上山打猪草的活计。
这在村里通常都是小孩子们干的活儿,打两筐猪草能记1个工分。
许父和许母看着这样的安排,心中满是不舍,他们实在不忍心让这个娇弱的小儿媳妇去做这样的粗活,可又碍于村里人的目光,只能咬着牙让她去。
许父皱着眉头,说道:“清浅啊,这上山打猪草的活计本不该你做的。”
“可如今这情况,大家都得去上工,你二叔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安排,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歇歇,可别硬撑着,知道不?”
张兰香也说道:“浅浅,你这细皮嫩肉的,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你就上山去绕一圈回家来,猪草我让老大和老二去打。”
“到时候就说是你打的,其他人也没什话说,你可千万不能逞强,你这双手可是拿笔杆子的,不是拿砍刀的。”
时清浅看着许父许母那关切的模样,她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不逞强,能做就做,不能做我回来就是了。”
“上山的时候要小心脚下,那些山路不好走,别摔着了,还有啊,要是打不了多少猪草也没关系,工分多少不重要。”
张兰香一边叮嘱,一边从屋里拿出一顶草帽,仔细地给时清浅戴上,边戴边说:“太阳大,可别晒伤了脸,这山上蚊虫也多,你多注意着点。”
时清浅在老两口担忧的目光中,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往山上走去。
时清浅跟在孩子们身后,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话。
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拉着时清浅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漂亮姐姐,你看,这种叶子比较宽大,还带着点绒毛的草,猪可喜欢吃啦,我们多割点这个。”
时清浅认真地点点头,弯下腰仔细地观察着小女孩说的那种草。
“我不是姐姐,你该叫我婶婶才对。”
时清浅揉了揉小姑娘的脸蛋,她是大堂哥许卫国的女儿小琴。
小琴眨眨大眼睛,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地说:“知道啦,婶婶。”
旁边的小男娃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小镰刀。
“你是谁啊?”时清浅问道。
小男娃还没说话,小琴立马抢答道:“他是我哥哥狗蛋,大名许启扬。”
时清浅看着小男孩,笑着说:“狗蛋,这名字真可爱呢。”
小狗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一本正经地示范着:“婶婶,你要像我这样,把镰刀拿稳,从草的根部稍微往上一点的地方割,就不会伤到手啦。”
时清浅看着狗蛋熟练的动作,心里满是佩服。
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厉害。
她学着狗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握住镰刀,尝试着去割那些猪草。
一开始,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割得也不顺畅,但孩子们都很有耐心,围在她身边,不停地给她出主意。
“婶婶,你可以把草稍微拢一下再割。”
“婶婶,你的镰刀角度再低一点。”
在两个孩子的热情指导下,时清浅渐渐找到了感觉,割猪草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
时清浅和孩子们来到半山腰上,此时阳光正烈,炙烤着大地。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在山间回荡着,时清浅的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刚刚学会割猪草的她,正沉浸在这难得的劳作体验之中。
然而,当她不经意间往下望去时,那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一群人正扛着比他们自身还要重的东西,在山脚下的小道上缓慢地移动着。
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渺小而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清浅一眼就认出了,那其中就有她的舅舅、舅妈和表哥。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们身上,心中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般。
之前她也时常会给舅舅一家送些粮食去,每次他们都只是笑笑,说一切都好,从来不让她知道他们在背后到底经受着怎样的磨难。
可如今,亲眼看到他们做着比其他人重几倍的活,那种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舅舅原本是个斯文人,在城市里有着体面的工作。
他的脊背曾经是那么挺直,而现在,却被那沉重的担子压得有些弯曲。
舅妈跟在舅舅的后面,她那瘦弱的身躯在重担的压迫下显得更加单薄。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了脸上。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担子的绳索,那粗糙的绳索在她的手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
而表哥,那个曾经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年轻人他的眼神中透着疲惫,但在那疲惫之中,却又有着一丝倔强。
时清浅的眼眶湿润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镰刀。
她多想冲下去,帮他们一把,哪怕只是帮他们分担一点点重量也好。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样的举动可能会给舅舅一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小琴注意到了时清浅的异样,小琴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地问道:“婶婶,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那些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