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琍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她看着周身散发已然不同气质的人，心里升起极大的涟漪。
她还想抓着朱红茱问点什么，但对方脸上的灰色和丧气已经呼之欲出，和之前小心翼翼的态度完全不同，并且转身说出更莫名其妙的话。
“我懂你的心情，也从来没有要评价的意思。”朱红茱的语气无奈中透着痛苦，“我只是想说，你可以不要让自己这么累。”
贺琍的表情，微微凝固。“你在说什么？姐姐昨天你男朋友应该去了医院，你昨天没有受伤吧，也没有去医院，那你去做什么了。”
“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任务，”对面的人却依旧在说她听不懂的，跟梦话一样的东西，“但凡你做这件事不会让自己快乐，并且持续忘掉自我，你就要马上停止这件事。”
贺琍听的糊里糊涂，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亲密的说，“姐姐，我这么信任你，你跟我发誓，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可朱红茱依旧如同幽魂般没有正面回答，“你应该去找回自己，找回属于自己的世界，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地方，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吧。”
贺琍听不明白对方的话，只说，“不对，你男朋友昨天明明回去了，你既然没有陪他，那你去做什么了，陪谁了？说起来，过春节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来到我家，到现在为止我看不出你来的缘由。”
“缘由？”女生忽然静下来，“什么缘由。”
跟对方的眼神对视，贺琍也怔了怔，居然也无知无觉的描述，“当然是，你并不像他身边的人。比起来，你看上去……软弱多了，像是要依附别人生存的人，就像什么花花草草一样。”
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她常在海外上学，并不能经常见到对方身边工作往来的人，但也偶然见过对方通电话和视频的样子，行事风格都是干练到吓人，独立的吓人，哪怕是女性也有很强的雄性荷尔蒙。
总归，不是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风格。
说完，贺琍摸了摸胸口，似乎也惊讶于自己说出的话，但很快也平复了心情。
“我要你说实话，不要再骗我了。好吗……”说完，她还要继续撒娇，“说实话嘛姐姐——”
贺琍走过去，想要进行更多的肢体接触，却第一次被阻止了。
或许由于部分ptsd，或许已然有些厌恶这个姓氏这个家族的人，女生本能的推开对方，忍不住的咳嗽一声。
像是从心底涌出的不满，终于被刺痛，鼓膜里黑色的水从暗井里喷发出来，把清澈的理智都淹没，极痛苦的东西在神经末梢无声尖叫。
贺琍愣住，看着对方变化的表情，却看到对方已然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奇怪神情。
在对方的哑然情绪中，女生忽然开口。“如果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去找凶手，如果觉得要向前走，就去找助手，可惜我什么都不是，你就算一直追问我，我也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毕竟在谁的眼里我也都是个局外人，还有我甚至要说……”
朱红茱终于松开了蹙紧的眉头，忽而微微笑着。“姑且是我能够说的最真实的事情。”
“你哥的床技，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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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同瘸掉的车轮向前磕绊地滚动，开学之后，炎热被依旧延续，但太阳落幕后，凉意会渐渐浮现。
朱红茱搬进学校的四人间。而她也终于得以有理由逃开一些人的魔爪，再也不回去。
虽然她十分想拒绝柏木为她租下房子的事情，想来在学校夜不归宿，还会再遭遇什么危险的事情可想而知，但入学隔天，还是收到了钥匙。
不管她情不情愿，她算是拥有了一个三百多平的复式公寓，距离学校大概有半小时车程，平时有司机接送，本来还有保镖，但被她极力的拒绝了。
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学生，这样每天坐着车来上下学，怎么看都太显眼了。
朱红茱焦虑了整整几天，后来决定直接住宿舍。
真的面对自己成为金丝雀，是需要一定时间消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一切是自己选择的，但她的心又不停地攻击自己，告诉她这是违背自己意愿的。
她每天最不喜欢的东西，恰恰是每天要服务的东西，但与其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作为本科生，她选择提前加入了导师的实验小组里。
朱红茱总想着，用各种办法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可她不论做什么，都能使自己回忆起答应那人的时候的情景。
她的诡计被识破，她答应去到倪宅的第一天就埋下了报复的想法，小时候总在电视上看到落马的官员，荣耀一世，末了锒铛入狱，拿着手机拍下记录了很多对方骄奢淫逸的证据，她并不认为这是幼稚的想法，可还是做的有些可笑了。
毕竟从一开始倪恪凛就能准确捕捉到她一切信息，何况是在宅邸的网络中，上百个佣人，谁能保证安全。何况本人是那么一个天性多疑的人，对她大概向来是不信任的。
这种不信任，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她并非想得到对方的信任，只是想力所能及的自保，甚至明白自己都得不到尊重，但这种活在明晃晃监视下的感觉，实在令人不适。
好在学习总能够冲淡一切，第一周，朱红茱几乎就开始泡在图书馆。
大学生一般在考试周才开始发力，尤其是刚考入这样名校的天之骄子，也是不想在天赋上输于别人的。
朱红茱总是半夜才回住处，以至于过去一周，连室友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更不清楚对方的性格习惯，相处起来总是淡淡的客气。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她觉得不错，每天回到宿舍能够不用社交或打招呼就可以直接休息，但等躺在床上时，每每那种古怪的感觉，就从心底深处涌出。
它是那么糟糕，有时候，真的很想用凿子把自己下面劈开，让不适彻底停止，或者把当时的自己脑袋撞开。
问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种决定，以至于如今总是被懊悔困扰。
最后，她索性想……就当是被什么动物侵犯了吧。光看外形，比如狼，或是狗？毕竟回忆里当时那整个人的状态，或是力度，就像是某种野兽。
而且那个人看上去，有的时候真的像个哈士奇。
第77章 反抗的忧郁
凌晨三点几辆黑车驶入弗海炼化东门。值班保安看了眼车牌, 直接抬杆放行。
控制中心灯火通明。值班主任见到来人，立即起身。
倪恪凛看了看实时数据，倒是比上周上升了不少。
“在允许范围内, 工艺组白天检查过。“
倪恪凛没说话, 继续查看交接班记录。这是他来任生产管理部副经理的第三个月, 夜巡已经成为习惯。
装置区的噪音比控制室大得多。倪恪凛沿着巡检路线往前走, 手电光在管廊间移动。这套乙烯装置运行了十八年，部分管线开始老化。
在压缩机平台，他遇见正在测振的工人。
“小倪总。“老王收起测振仪，“振动值比白班高了一些。“
“夜班环境温度低，多注意一下。”年轻男人又望了一眼，已经很晚, 但眼神没有什么困意。
“已经安排人去了, 为了迎接这次检查, 全厂都开了动员大会，争取不出错不犯错。”王主任信誓旦旦的说。
倪恪凛看了人一眼，笑说道。
“父亲说过，他最怕被检查, 如今只是我来代劳，但大家也不要想着糊弄, 别看我现在无事一身轻，但也肩负家族责任，我要是栽在大家头上，今后谁也不想好过。毕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诸位，命和钱对你们来说更重要，我倒是有点腻味了。”
王主任脸色微微发怔，但也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 大半夜被叫醒来工作，谁的心情都不会好，但谁也没想到领导会比他心情更不好，当然，也可能是这位一向的说话风格。
倪恪凛倒是对自己这段发言没什么留恋，他看到手机上的某个头像，眼神暗了暗。
可惜，甚至即使在工作中，他也能分神想到其他的。
从小他就不是个十分专注的小孩子，练琴走神，学习走神，总会溜号，遇事可以坦然糊弄，甚至连父亲也能糊弄过去，现在工作亦然，尤其是面对他自己不感兴趣的部分。
但，有的事情经过了第一场之后，就会很快想要尝试第二次。
在从很多机会当中挑选出一个最适合，最听话乖巧，最容易控制，最容易掌握的角色，是多么难得。他认为自己一向能自控，因此才迈出这一步，但没想到糖的味道竟然非常好，以至于有些魂牵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