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途中实力为王,闻言云靖果然松开了手,不过他看着那莲花盏,眼神一闪,又道:“法术离体,长久必散,这点火能撑到你收完妖丹吗?”
好像是不太行。
灵秋将莲花盏递到他眼前,礼貌请求:“那你再往里面多装一些火,行吗?”
“当然可以。”云靖答得干脆,指尖燃出火焰,作势接过莲花盏。
他的手与流光相触,将玉盏拖进掌心。
灵秋安心松手,那盏却猝然自他手中坠落,重重磕在地上,哗哗啦啦、清脆利落地碎成了数片。
火光灭了,整个天地间又只剩眼前人指尖这一簇光明。
灵秋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靖,只听他不知所措地发出一声惊呼:“遭了,没接稳!”而后抬起头一脸无辜无奈地看向她,叹道:“看来现在我们只能一起去找千年蛟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仙门一向极其看重自家宝贝。
且不说千年间为一个山海乾坤图折进去多少魔族。师父逍遥散人的法器正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破扇子,平日极为珍惜。
有一回灵秋实在好奇,不过偷来随手挥了挥,掉了几根羽毛,便险些将师父吓晕过去。事后,她被罚扫了整整一年的山门。
云靖打碎的莲花盏看起来可比破扇子重要多了,可他居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灵秋不明白,想了半天,直到两人并肩站到千年蛟的洞窟外,她才开口问道:“就这么把仙器打碎了,不会有人找你的麻烦吗?”
“本就是我的东西,谁敢多嘴?”云靖骄傲地扬眉,语气间带着毋庸置疑的理直气壮。
“你怕人找我们麻烦吗?”他一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保证没人敢说你半句。”
我们?
灵秋蹙眉道:“是你打碎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云靖闻言一愣,脚下跟着踩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垂首一瞧,竟是一截苍白干瘪的断肢!
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拉着灵秋作势要跑,不料灵秋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提剑拖着他沿地上的痕迹一路追踪,直寻到一边的杂草丛前。
她用剑拨开乱蓬蓬的枯草,戳了戳少年灰白的面庞,转头对平静道:“只是死人而已。”
“只是死人!?”云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见灵秋一脸淡定,立刻收起惊恐的表情,强装出一副比她还自若的神态,同样拿剑点了点那少年修士塌陷的身体:“的、的确是死人不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举起剑,伸手将灵秋护在身后,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对她道:“看来此地十分危险,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灵秋盯着他,拼命克制不让自己当场嗤笑出声。
她为魔族征讨叛军,百年来见惯了生死,波澜不惊实属正常,可身边这个人根本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连听一句重话也要掉眼泪,现在这般虚张声势,没准下一刻就能哇哇大哭出来。
明明害怕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做出一副保护她的模样。
真是不自量力。
“你看我干嘛?”云靖被她瞧得不自在极了。
“没什么。”灵秋随意掠过尸体,朝云靖一歪脑袋,示意他先行,微微一笑,“多谢。”
云靖立刻道:“无妨。”
她笑了!
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云靖朝那死去的少年修士投去一瞥,咬紧嘴唇,将剑握得愈紧。
灵秋本以为他会抬脚往蛟龙的洞穴里去,却没想到他身形一顿,竟然朝那截断肢走去。
云靖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施法挪动断肢,将死去修士的遗体拼接完整,割下一角衣袍,盖住了他的脸。
灵秋一语不发地看着云靖动作,神色有些困惑。
云靖重新起身,伸手护着她,朝洞内走去。
微弱的光芒下,即将进洞的前一瞬,灵秋没由来地回过头,往杂草丛投去一瞥。
幽深的洞窟内有温热而腥臭的水汽扑面而来,云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湿润。
灵秋施法将两人周身的潮湿尽数隔绝,念咒驱动了手上的剑。
剑气穿过云靖手上的火焰,挑起璀璨的火花,在幽黑的空间里迅速飞绕了一圈。
光亮闪烁,所到之处,四周景致短促地显露真容。云靖这才发现,漆黑的虚空中漂浮的根本不是水汽,而是一团团鲜红的血雾!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方才洞窟外的那具尸体面无血色,而且……似乎格外干瘪。
云靖心一跳,顿时对四周血雾的来源有了猜测,后怕地看向自己的手背。
哪有什么水汽?
他缓缓抬起手,只见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狰红的血。
铁锈味直冲脑门,绛色令人心惊。
仙门世家娇养长大的小公子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云靖睁圆了眼睛,在强烈的冲击下,忍不住干呕出声。他呕了几下,终于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忙生按下不适,一时连如何强装也忘了个干净。
云靖一手执剑,一手举火,心跳得厉害。
他看了眼身侧的姑娘,暗暗替自己打气: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点血吗?不许害怕!
他举火的那只手仍固执地拦在身前,却止不住微微发抖。灵秋被忽上忽下的火苗惹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一把抓住那截皓腕。
云靖心底正与恐惧天人交战,突然感觉手上一热,他转头看去,竟是灵秋坚定地握上了他的手腕。
好像做梦一般,她伸手召回剑,面色突变,冲着幽深的虚空眯起眼睛,出声威胁:“装神弄鬼有什么意思?你若再不现身,我便将这洞府搅成浆糊,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活剥了你的妖丹,再将你拦腰斩了,悬在这水境之外三天三夜,以禁术封死,叫你永世不得轮回。”
寻常人听这番话恐怕会啧啧感叹这是哪里来的残暴之徒,然而在当时的云靖眼中,身边人一脸从容的模样简直如同神女临凡。
他呆呆地看着灵秋,感觉手腕上的温度一点点融进身体,成为某种底气,驱使他将手中宝剑握得更稳。
云靖道:“你这妖物,还不速速现身!”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似笑的低吟。
昏暗的石窟天光大亮,一股强大的冲力随之袭来,径直掐灭了云靖指尖的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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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轻狂难识冰心雪刃
灵秋眼疾手快地驱剑挡在两人身前,结出一方坚固的保护结界。
冰盾被强力击碎,碎晶四溅。
幽深的石窟中,蛟龙缓缓游动,黑鳞在光照下泛出森冷的光泽。血雾团团,环住它如巨蛇般蜿蜒的身躯。
千年蛟的利爪上拖着一颗雪白发亮的珠子,正是这石窟中光明的来源。
“是妖丹!”云靖道:“你这妖物怎么这样狂傲,敢让妖丹离体?”
“哈哈哈哈!”蛟龙闻言大笑,竖瞳闪闪发亮,在云靖和灵秋之间来回打量,“又来了。两个黄口小儿,你们也想夺本尊妖丹?”
四周血雾迅速聚拢,缕缕融入那颗珠子,原本雪白的妖丹转眼透出森寒的血光。
千年蛟张开血盆大口,举起染了血色的珠子。
他摆动身子,冷笑道:“你们看好了,妖丹就在这儿,有本事就来取!”
鳞甲森然,锋利如同利刃。蛟龙摆尾,猛地一击,沉闷的撞击声在石窟中回响,万钧之力,要将天地震碎。
整个水镜因千年蛟的动作摇摇欲坠,灵秋拽过挡在自己身前的云靖,将人一把扔到边上,顺手施了个定身咒。
“别碍事。”
她抛下一句话,举剑向蛟龙扑去。
铁剑发出危险的低鸣,毫不含糊地斩向千年蛟的心脉。剑峰与鳞甲相接,溅射出刺目的火花。
尖刻的摩擦声响彻此间,蛟龙身摆动,击碎周遭石壁。
山石刷刷滚落,灵秋在空中一翻,单手凝出结界。法力裹挟锋利的碎石猛向千年蛟击去,生生逼退那护心的鳞片。
铮铮剑意凌空,她一跃而起,铁划银钩,轻而易举地占据上风。
什么千年蛟,不过如此。
灵秋举剑朝着蛟龙最脆弱的心脉刺去。
她看着妖丹,仿佛已是囊中之物,然而手中铁剑忽然发出一声细碎的悲鸣,顷刻之间,在她眼前,在离千年蛟心脉不盈半寸的地方横生裂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碎成了齑粉。
灵秋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蛟龙一声怒吼,接着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飞数丈远。
她被重重砸向地面,尘土飞扬间,一股锐利的光循着她的踪迹,直冲命门而来。
灵秋起手结印,只感觉体内气息一瞬凝滞艰涩,灵脉钝痛,竟是周身法力皆被震散。
击杀不成,反将自己彻底暴露。
她口中铁锈味漫溢,死死盯着那道夺命的利光,摸到脉中那道魔气的封印,正欲强行突破,生死关头,眼前却倏地冲出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