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上前扣住云靖的手腕,怒火如潮水涌上心头,压也压不住。
“——定!”
刹那间,流光停驻,无数异兽如力竭般卧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云靖被灵秋拽得一个踉跄,猛地向前吐出一口血,却没有倒下,只是强撑着站在原地低头看她,眉眼沉静。
灵秋瞄向他的小腹,几乎气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咬着牙,是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你用命来换这些人,很了不起吗!?”
风停了,天地间弥漫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云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给小动物顺毛:“……这么生气,怎么,心疼了?”
语气温柔,像羽毛拂过。
灵秋心中怒气顿时被撩得更旺。
她狠狠瞪他一眼,像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眼底的火在极短的一瞬间被彻底压抑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意。
“你以为不杀他们就能救他们?”她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你看看周围,难道认不出这是血蛊蛊虫?血蛊乃魔族之物,从古至今无方可解。说来奇怪,这阳华境内居然会有魔族的东西,真是……”
她话未说完,云靖早已惊讶地抬起头,与此同时,身后,一道紫色的身影从阴暗处缓缓走出。
男人狂傲的笑声传来,与方才温和畏缩的模样全然不同。
“阿紫!”
结界内,薛成昭捂着脑袋醒来,愤怒的喊声在天地间炸裂回响。
第32章 雾中见我情地恨天(1)
“你个王八蛋!”
薛成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冲出护体结界,扑向阿紫,然后毫无意外地——被他一甩衣袖,掀飞上天, 撞倒在水晶石壁上。
“你……你……你怎么……咳咳!”
他一开口, 整个鼻腔涌入奇异的腥甜, 伸手往脸上一抹,竟是淋漓的血。
薛成昭大惊, 然而电光石火间,面前的阿紫已收拢五指,高举双手, 念动了符诀。
修长的手指弯曲似勾,在空中交错变幻成繁复的印诀,地面隐隐颤动, 紧接着,成千上万条细虫如黑潮般破土而出,爬满四野,朝着几人扑来。
危急时刻, 灵秋飞身上前,以剑气阻挡,云靖同时驱动凝霜飞绕四周, 将远处的云海川和闻人双双携至身后。
他对薛成昭喝道:“看顾好她们!”随即疾步上前,与灵秋并排而立,挥动长剑, 拼命清扫蛊虫。
地上被阵法束缚的异兽发出不安的嚎叫,云靖身上法印晃动,似有突破之势, 灵秋余光瞟过,眉心一蹙,横臂将他向后击出数丈。
她翻身落地,被眼前汹涌的虫潮连连逼退。阿紫见状得意地打了个响指,懒洋洋地冲她道:“别再挣扎了,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对虎牙,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显出顽皮的稚气,平添几分鲜活的气息。
可事实上,此人周身寒意汹涌,阴气阵阵侵蚀着人的感受,哪有半点阳间的温度?
灵秋冷道:“死人不去投胎,反倒在这江底虫窝杀人害命。小小蛊虫也敢自称龙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疾言厉色,阿紫却丝毫不怒。
他手指微动,周遭蛊虫便扭动着昂起上半身。
细小的节肢颤动着,仿佛一片片黑色麦浪在风中扭曲摇摆,铺天盖地。
循着地上滴落的血,虫潮向几人狂涌。
云靖一手挡在灵秋身前。
剑光如狂风骤雨,撕开道道血路,然而很快,蛊虫们又疯狂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阿紫站在远处,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猎物们徒劳的抵抗,眼光锁定在灵秋身上,笑道:“你这小丫头的血竟然能抵挡我的催眠之术,看来定是哺育龙王之子的绝佳人选。”
他眼中迸出狂热的光:“说不定用你的血养出的蛊,能成为这世间至强的万虫之王。届时,这江底封印便再也拦不住我!”说着,更加急促地催动符咒,驱使蛊虫蜂拥而上。
薛成昭狂撒出无数道符篆,拦在云海川和闻人双双身前,拼命驱赶着蛊虫,手臂都快轮出火星子,急得满头大汗。
百忙中,他用余光瞄一眼旁边的灵秋,只见她站在云靖身侧,紧紧皱眉,一动不动。
薛成昭不禁急道:“你还在发什么呆!赶紧动手啊!”
灵秋抬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如今它已经闭合变幻成了一条淡青色的细缝,浅淡得几乎无形。
她收回目光,一把握上薛成昭的手臂,眸色清亮:“想让我出手也行,不过你得答应,回去之后将你薛氏一族的余银全都无偿赠我。”
薛成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眼下性命攸关,她居然想趁火打劫!?
薛成昭当即怒道:“你你你!我们如今一同被困在此处,你不出手,一样要一起死在这儿!”
灵秋轻嗤一声,纵身跃出数丈,击飞一众蛊虫,脚踏于水晶废墟上,居高临下道:“我才不会和你们一起死。”
她看向阿紫:“大不了我主动把你们一网打尽,全交给这个石头鬼。你也听到了,我的血效用神奇,说不定主动投诚,他还能饶我些许时日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紫被逗得直乐,停下手上动作,笑道:“说得不错!”
他心情极好地掸掸衣袍,附和灵秋:“先拿你们几个给龙子龙孙们过过嘴瘾,最好的东西自然要留到最后享用。”
“听到了吗?”灵秋看着薛成昭,“要么给钱,要么速死。薛公子贵为世家大族后人,金银财宝唾手可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云靖在一旁听着,早就忍不住皱眉,如今更是忍无可忍。
他径直上前,用身体把薛成昭挡得严严实实,对高处的少女道:“你要金银财宝我给你就是,快下来,莫再与这鬼魅废话。”
“你是我的仆人,你的钱财本就是我的东西。”灵秋丝毫不为之所动,“况且周围这么多蛊虫,要救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我拿点报酬怎么了?总不能白白牺牲吧。”
她在空中刷刷几笔,画出一张欠条,扔给薛成昭:“薛公子若答应,即刻签了这欠条,否则可别怪我独善其身了。”
“哈哈哈哈,有趣!”
整整五百年,无数修士,从没见过这样的鬼热闹。
阿紫看着灵秋动作,将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薛成昭的反应,只见他面色铁青,活像一根被雷劈焦的瘦甘蔗,僵直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就知道!这个凌秋根本就是看他不顺眼!
薛成昭看着云靖,忍不住道:“大师兄你快说句话啊!”
云靖盯着灵秋,眼中情绪酝酿,又劝了几句,灵秋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看来如今连大师兄都拿她没办法了。
薛成昭气得发狂,心想若有命出去,一定要在众人面前狠狠揭穿她的嘴脸。
他薛氏虽然家道中落,依靠闻人氏才能获得参与阳华仙会的资格,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银倒有,而且不少。
只是要他被逼着交出去,薛成昭万万做不到!
他打定了主意不应,谁料忽然间,有人握上了他的手臂。
“给她。”云海川睁开眼睛,虚弱地发出声音,“钱财乃身外之物,命……只有一条。”
薛成昭震颤地转过身去,这才第一回清楚看到她身上遍布的伤口。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每回遇险向来是云海川冲在他身前保护,她修为甚高,性情洒脱,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薛成昭内心大震,眼眶一酸,竟忍不住滚下两行清泪。
他忙回握住云海川的手,隐忍哽咽道:“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说着,狠狠扯过空中的欠条,愤怒地签上名字,飞扔向灵秋,吼道:“够了吗!”
“勉强吧。”灵秋一笑,转头看向阿紫,“其实你这只鬼长得还不错,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只好送你投胎去了。”
言罢,她旋身一跃,竟是二话不说,一头扎入虫潮。
薛成昭眼见她跃下,发出一声惊呼,只见转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目标不是地上直立的黑虫,而是施术者自己的小臂。
嗤嗤嗤——
皮肉破裂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开,鲜血顿时狂喷而出,染红了整片天地,所到之处,蛊虫发出尖利的诡叫,卷曲着身体,如被火灼烧般化作黑灰。
血气如狼烟冲天而起,灵秋跃身落至几人身前,手中杀意如潮,挥剑割开骨肉,血珠四溅间,满地蛊虫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