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只想回家_甜酒师【完结】(5)

  于是她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声,笑完忽觉不太礼貌,忙去转移关注点,隔空点了点他的手,“别握那么紧,硌得不疼吗?”

  疼?少年发出一道类似于气笑了的鼻音,“六殿下?”

  楚宜笑被他问得一愣,“你不是南齐死了十年的六皇子吗?”

  十年前,齐帝南渡,有臣子见大齐败局已定,欲以齐帝头颅投诚于北燕。就是在那场行刺中,齐帝为人所救,却折了四子三女。

  破庙里那胎记男口口声声称他六殿下,殿下这个称呼,除了皇子公主还有谁能用吗?

  楚宜笑习惯性毒舌了句:“不是六皇子,难不成是六公主?”

  少年:“……”

  忽然,那道清凌凌的声音再度落于耳畔。

  【那场刺杀,另有隐情。】

  清晰无比,绝对不是幻听!

  楚宜笑环顾四周,竹林晦暗,唯有她与少年二人,与脚边来行刺于她、奄奄一息的小厮。

  少年神色如常,不像听见了什么怪音。且此音清凌却不失稳重,又是个女音,断无可能是这少年发出来的。

  【姑娘不妨细想,当年的行刺中,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最大的受益者?

  穿来前,楚宜笑看的最后一本书就是《南齐史》。

  齐帝折损四子三女后唯余二皇子幸存于世,也就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当今太子,萧遇。

  但史书载,齐帝最宠爱的皇子,却是月贵妃所出的六皇子。

  如此想来,皇后又岂能容一个庶子夺自己儿子的皇位?

  所以那场刺杀——

  楚宜笑看着少年,瞪圆了眼。

  他他他,他不会是知道当年的真相后回来复仇的吧???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测,清凌凌的声音又道:【他如今有一个身份,是东宫幕僚,名叫墨无痕。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天下第一酒楼金玉阁的少主。而这金玉阁的主家,正是十年前救齐帝于屠刀之下的恩人,墨信。】

  隐姓埋名复仇是吧。

  墨无痕却在此时靠近,“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今晚可真是虎穴未离又入狼口!

  楚宜笑真怕他将她和太子连坐,嘴上呵呵着敷衍:“我就是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又不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义士,哪儿能知道那么多事儿……”

  “当真不知?”语气里全是怀疑,颇有种“你再不说实话就休怪我不客气”的意味。

  楚宜笑举手投降:“或许,还知道一点儿。”

  她瞄一眼他的手,以防“嗖”得飞出个铁片,让她落得和那小厮一样的下场,“也是那日听到的,你有个小青梅,叫……书容!对,书容。她还好吧,你有没有把她从那坏蛋手里救出来?”

  “小青梅?”

  “对啊,小青梅。”楚宜笑边说边后退,“除了这个,我可真不知道别的了!”

  尾音未落,楚宜笑突然转身,近在咫尺之处有一扇半开的角门,一墙之隔的喧闹长街,鼎沸人声已清晰可闻。

  只要从这扇门出去,混入人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便是想动手也不能了!

  墨无痕的动作却快她一步。

  几乎与楚宜笑转身的动作同时,一颗石子自少年脚下飞出,击中角门下端,仿佛有人从内开门般,门板嘎吱敞开至极限。

  长街的火光豁然映入,刚照亮绣鞋的尖尖,便被一道庞大的暗影阻隔。

  只见那半死不活的小厮被墨无痕一把扔至门前挡了去路,双膝跪地,不待软倒,便有一支利箭射来,洞穿了他的心脏!

  楚宜笑来不及刹步,眼看着半身即将浸入门洞盈满的光亮中,右腕忽地一紧,紧接着,与清冽竹香拥了个满怀。

  角门外对街的高树上,弓弩换上新箭,利刃披着冷光,再度对准角门。

  事发突然,心砰砰直跳。

  与危险分子突破社交距离的亲密接触,楚宜笑应激了,随便拔了根簪子就往墨无痕身上戳。

  墨无痕似乎没料到她会下死手,反应慢了半拍,被刺中左臂。

  他吃痛“嘶”了声,楚宜笑趁机挣脱,连退数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体,才令她稍稍冷静了些,大口喘着气。

  赤金的簪子还握在手,鲜血染红簪尾,滴落,没入深深草间,与夜色相融。

  墨无痕对着自己左臂的伤口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墙根下,惊兔般止不住打颤的女孩儿。

  金簪还被紧紧握着,以防御的姿势,朝向他。

  破碎的月光照亮他的眉眼,楚宜笑觉得,他眼下的心情很不好,若说来时还带着点小小的愉悦,那么现在,那为数不多的好心情也被她这个外来人碾碎成齑粉。

  手里的簪子,重得她快要握不住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你……究竟要做什么?”

  第6章 泥娃娃 你是系统?

  墨无痕深深看着她,“你以为,我要杀你?”

  “难道不是?”

  “呵。”他自嘲一笑,喃喃道,“我怎会害你。”这句话消弭于林叶摩挲声中,楚宜笑没能听见,只听对方说道,“我没有理由要杀你。你不妨想想,你的存在、你的所作所为,究竟挡了谁的路、拂了谁的意。”

  “殿下确实没理由要杀我,但并不代表杀手非你所指使。”楚宜笑凭直觉道,“殿下身为太子幕僚,想来知道太子今夜所送贺礼一事。至于他为何送这贺礼,目的又是什么,想来殿下不会不知。我究竟拂了谁的意,”楚宜笑迎上他的目光,“六殿下直说便是,何必弯弯绕绕。你知我与太子两情相悦,想以此法离间我与他,好让我为你所用,助你成事,对吗?”

  林间倏然沉寂下去,小贩叫卖声空虚飘渺,竹叶摩擦沙沙,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墨无痕似乎扯了下嘴角。

  “两情相悦?”

  天黑看不真切,他又离得远。许是竹林清幽的缘故,少年的声音亦染上几分落寞。

  “走吧。”

  走?不解释解释?

  见她不动弹,墨无痕道:“府外布有杀手,怎么,不原路返回,难道楚三姑娘还想遁地逃?”

  不是。楚宜笑脑袋宕机。兄弟,你已读乱回啊喂!

  愣怔的功夫,墨无痕已至身前。

  他突然抬手,楚宜笑吓得一缩脑袋,便听他轻叹了声,那只朝她颅顶伸去的手转至眼前,一支白玉制成的簪子出现在少年掌心,簪身莹润,簪头雕有五朵小花,簇拥一处。

  许是方才跑得太急,掉了。

  墨无痕俯视她那“金玉满堂、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颅顶,道:“人家出逃都是财不外露,楚三姑娘倒好,把全部家当顶脑袋上,生怕引不起歹人注意是吗?”

  “背个包袱,我连院门都出不去。”插好簪子,楚宜笑拉回话题,“我怀疑你自导自演,你不辩解辩解?”

  “辩解有用吗?要是有用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枉死之人了。”墨无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抱臂望天,“信不信,又有什么所谓,难道我是靠这个活着?”

  真自负。楚宜笑在他身后撇撇嘴。不过瞧他这副模样,楚宜笑不禁对自己的判断怀疑起来。

  若墨无痕没有撒谎,那么她拂了谁的意,联想到那颗“警告”原主的头颅,所指便很明显了,两拨杀手里必有一拨是太子的人。太子对原主不是一往情深吗,怎么突然起了杀意?还有,原主究竟,挡了谁的路……

  没有同步的记忆,就像答案册里的“略”。整个世界就像一场巨大的剧本杀,她只能靠着破碎的线索,磕磕绊绊推理出事情的原貌。

  多半还是错的。

  真是惹了谁了,睡一觉就搞这种地方来了。楚宜笑踢了踢草尖儿。

  “还不走?”墨无痕在前催她。

  大抵是因为欠了他两条命还伤了他,也大抵是因为他那副满不在乎声誉随君冤枉的模样,楚宜笑对他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那副柔软纯良的心肠还因此生出几分愧疚。

  她犹犹豫豫磨蹭过去,墨无痕朝前扬了扬下巴。

  楚宜笑望一眼敞开的角门。

  世界为我敞开了一扇门。可惜。通向死亡。

  仰天长叹了声,她认命道:“你先走。我路痴,不认路。”

  墨无痕:“……”

  一直护送到院门前,确定楚宜笑进屋后,墨无痕才掉头离开,往与花园截然相反的方向去。

  刚进屋,柔蓝和丹朱便急急迎了上来,“姑娘这是跑哪儿去了,要奴婢们好找!”

  楚宜笑一笑了之,一旦解释了,她们必会刨根问底,还不如不解释。晚宴即将开席,柔蓝和丹朱也顾不上多问,各司其职为楚宜笑宽衣解带、更换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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