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朝越看得心里五味陈杂,葛思宁的敏感其实都藏在她的任性背后,连他这么粗糙的人都常常拿她的细腻没办法。
他搂着她的肩膀和她说:“别伤心了。我偷偷告诉你,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考过好多次比你还差的成绩。我们班主任为此请过老爸好多次,他说,葛朝越这个人啊,脑子是好使,但是就是不肯努力、没有上进心,你们做家长的要想想办法啊……老爸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替他读书……我那时候还觉得真好,没人管我。后来到了高三,不知道怎么了,任督二脉突然就打通了,我开始发奋图强。”
葛思宁吸了吸鼻子,靠着他的胸口说:“然后呢?”
她其实有点意外王远意居然不管葛朝越的学习,就算爸爸不管,那葛天舒呢?妈妈也不管吗?
葛朝越看穿她的疑惑,敲了下她的脑袋:“所以你以为爸妈对你的严厉都是理所当然的啊?还不是因为爱你!我十几岁的时候他们可没有那么上心,最多给我报报补习班。”
葛思宁摸了下被敲的地方,不说话。
他继续侃侃而谈:“高一高二的时候,我因为基础好,外加有点小聪明,所以成绩还算过得去,不至于倒数,但是也懒得往上爬。高三了,我突然觉得我必须要考个好大学,就算虚度光阴,也要去一个好的地方虚度。所以呢我就开始努力了,我以为我以前成绩一般只是因为我没用心学,现在我洗心革面了,那成绩应该会像坐火箭一样升上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努力了一个多月,不升反退了!”
葛思宁听得揪心,“为什么?”
“能为什么啊?因为你在努力的时候,别人也在努力啊。而且别人还有更扎实的基础、更严谨完整的知识框架和考试对策。”说到这里,葛朝越声音低了点,听起来有点失落,“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其实没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
“我以为努力了就会有结果,实则天道酬勤是骗人的,现实是努力了才有结果的机会,至于机会大不大,都是看命。尤其是理科,天赋就到这了,没办法。那会儿我很纠结也很难受,我不肯承认自己就是这么平庸,于是几乎可以说是往死里学。那段时间我暴瘦十几斤,你忘记了?我们以前的班主任在学校里见到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葛思宁有印象,葛朝越长得高,那会儿突然暴瘦,她还笑他像竹节虫。
她根本不知道哥哥当时在经历那么痛苦的成长,葛朝越也没有表现过分毫,还附和她的玩笑,说:“你去哪里找这么帅的竹节虫?”
旧事重提,心境截然不同。
葛思宁尝到一点陌生的伤感,她从来没有在葛朝越身上感受过这些,一时之间竟然淡忘了自己正在经历的挫败感。
而时过境迁,葛朝越早就释怀了。
高考结束到现在大学毕业,这几年他不断找寻着自我价值,也在这条路遇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他发现大多数人,无论是聪明的、愚蠢的、家里有钱的还是条件艰难的,都是在黑暗里摸石头。有时候就算摸到了,也无法在当下知道这块石头是否适合自己,所以很多人选错了路,走向了无所预料的人生。
他在这道蜿蜒无尽的长河里无休无止地寻找着,寻找着承认自己平庸的勇气,以及适合自己的石头。
时至今日,他怀抱着那颗好不容易找到的石头,看向岸边站着的妹妹。
她还小,胆怯是正常的,无法坦然接受失败也是正常的。
但是每个人都要越过这条长河,找到石头去往自己的世界。所以,葛朝越想尽可能地牵着她,在她尚未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前,让她有一个参考的例子,或者可以暂时停歇的肩膀。
他说:“思宁,不要害怕。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痛苦,甚至每个人所痛苦的时间都是等长的,只是降临的瞬间不同。你看,你努力了就能有结果,这一点已经超越很多人了,也超越了我。其实你比我聪明,爸妈没和你说我的糗事是不想你骄傲,其实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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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葛思宁在车上睡觉,眼皮一直跳。
到了酒店,哥哥和爸妈说要去吃饭,葛思宁说她不想吃,拿着房卡就去坐电梯了。
她刷卡进门,把行李箱一推,外套一脱,就往床上瘫。
小睡了二十分钟,葛朝越打电话过来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打包回来。
葛思宁说:“你看着办吧。”就挂了电话。
她头痛得很,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忧思过度了。
想到待会葛朝越要过来送饭,她就不想睡了,免得待会被门铃吓醒,导致精神衰弱。
她趴在床上,开机,第一时间是打开和江译白的聊天框。
宁:[我到了!]
宁:[定位]
江译白那边没有回复,葛思宁也不在意。
只是想告诉他而已。
报备完,她翻了下未处理信息,又发现了一条好友验证。
葛思宁:“……”
她真是怕了。
她想了一下才点开,结果又是女生,又是来自班群。
验证消息:【麻烦通过一下,有事跟你说。】
这个人葛思宁倒是不用搜了,和林雪一个小团体的。后来林雪和张月越玩越好,就和之前几个淡了。葛思宁之前被分到她和一个组,两个人有过不痛快,原因是其他组员都积极响应课堂活动拿分,此人却事不关己,躺平靠带。
葛思宁通过了,问了句有事吗。
对方也很爽快,一点铺垫都没有,就直接告诉她:【林雪周五请假没来学校,是因为她和张月吵架了。你和张月拍的大头贴被林雪看到了,她其他班的朋友给她发了没有打码的版本。之前林雪问过张月,和她拍照的人是谁,张月说是初中同学。她知道后质问张月为什么骗她,张月说是你强迫她出去的,不是她自愿的。张月把你们的友谊说得很不堪,所以林雪才会跑来骂你。】
葛思宁几乎是拧着眉皱着脸读完这段话的,突然收到这条信息本就猝不及防,读懂了前因后果后,葛思宁更是心情复杂。
她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们又没什么交情。
对方回了一句:【没有为什么。删了。】
葛思宁:【?】
“……”
葛思宁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突然觉得这个班真是一群神人。
她翻了个身,原本想下床收拾行李的心情彻底消散了。
葛思宁反反复复地打开张月的对话框,想编辑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什么想问的。她甚至连自己当下的心境都无法分辨清楚。她是失望张月原来是这样人,还是伤心自己又被背刺了?亦或者庆幸自己远离了一个不怎么样的朋友?
葛思宁没有删掉和告密者的聊天记录,她又看了几遍对方发来的那段话,直到心不再为此泛痛。
看着看着,葛思宁突然提取到一个关键信息。
谁给林雪看的照片?对方又是哪来的无.码版本?
葛思宁想起徐静之前给自己发的截图,把几个人物一串,怒不可遏地总结,大概率又是女子天团在背后捣乱!
她跟她们都不当同学这么久了,却还是纠葛不断。
葛思宁真的不明白,对方怎么跟疯狗一样,整天不是咬这个就是咬那个。
其实校运会之后,她们经常在学校里碰面,都会擦出一点火花。
只是葛思宁趾高气昂惯了,对讨厌的人更是懒得用正眼看,于是避开了很多交锋。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的矛盾消失了。
平时学习任务重,葛思宁没空搭理她们。
现在放寒假了,她有空了。
她跑去问徐静,问她有没有xx的联系方式。
徐静说没有,但是可以帮她要。
葛思宁说了句谢谢,直接点开那个号码,添加好友。
现在是假期,大家都离不开手机,按理说应该通过得很快才对。
但是葛思宁等了好一会儿,连葛朝越的饭都等来了,也没等到验证通过。
她又加了一遍,这次自报家门,且阐明了来意。
结果是一直到睡觉前,对方都还没通过。
葛思宁这下更确定是她们干的好事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她气得想摔手机,但是想到徐静的消息还没回,于是又打开聊天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