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向喜欢黏着自己的妹妹如此奚落,孟璟脸色有些难堪,开口打断,“瑶儿,不可胡言!”
孟瑶讥笑一声,正要说些更难听的,被母亲咳声打断。
孟母最近忧思过重,犯了咳疾,她一出声,屋内立马安静下来。
“璟儿,娘知道你并非有邪心之人,可终归是人言可畏,你为了周全婉姝放言三年不娶,转头又护着外室,你让旁人怎么说?”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你妹妹着想,她今年也十六了,原本与王家快定好的亲事不了了之,你若再做出有损名誉之事,让她如何嫁人?”
孟璟才知自己所为毁了妹妹婚事,顿时有些慌乱,“瑶儿,我……”
孟瑶却不给他道歉的机会,扑倒母亲怀里委屈大哭,“婉姝也就算了,他对李嫣儿都比对我周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妹妹,我再也不要喊他哥哥了!”
一直冷脸坐在一旁的孟父沉声开口,“你不是喜欢荣县么,明日你便去接手县令之位,若三年内做不出政绩,你便一辈子留在那罢!”
*
月色正浓,顾家马车缓缓停靠。
婉姝从马车上下来,往日明媚的眼眸多了丝郁色。
楚怀玉将马交给小厮,正想上前搭话,春燕忽然掀开车帘,怀里抱着睡着的顾源,道:
“表少爷,小少爷睡着了,劳您搭把手。”
楚怀玉自是不能拒绝,待他接过顾源,婉姝已经进门了。
春燕跳下车,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就要去抱回顾源,“多谢表少爷。”
楚怀玉看她胳膊一眼,抱着顾源大步往前走,“几步路的事,我抱着吧。”
春燕脸一红,连忙快步追上。
翠儿早在垂花门下等着了,将手里的毯子给顾源盖上,顺势抱了过来,“表少爷辛苦了,太太说您不必去请安,喝碗参汤早些休息。”
已经看不到婉姝背影,楚怀玉点头回房。
一会儿便有小厮送来一碗参汤,临走前道:“外头有人找您,说是王公子的小厮,您认得?”
楚怀玉起身道:“王兄是我同窗,我去看看。”
他出去时,等在外头的人正一边跺脚一边搓胳膊,看到他赶紧站好,扬起下巴一伸手,趾高气昂道:
“我家公子让我交给你的。”
楚怀玉接过信动作小心地揣进袖中,神色淡淡,“冷就多穿衣服,脸上收敛些,王家小厮没这么寒碜。”
那人立马松了背,露出讨好的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找补道:“咱从前到大户人家讨饭,丫鬟小厮不都这样,王家的不啊,那下回我注意着点嘿嘿。”
楚怀玉没接茬,转身要走,忽又想到什么,回身道:“再去查查李嫣儿。”
王大富面露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楚怀玉眸色微深,“仔细的查,尤其是她入青楼之前。”
王大富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面色严肃起来,“好。”
楚怀玉回房的脚步微快,走到油灯附近便迫不及待打开信封,里头只有一个半指长的纸卷。
他慢慢展开,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微抿的唇一松,露出如冰雪融化般的笑容。
希望怀玉余生顺遂康乐。
这是婉姝放在花灯里的愿望,往后将有怀玉珍藏。
*
婉姝绷着小脸来到堂屋,不在乎父亲在场,给两人行礼后便道出来意。
“娘,给我说一门亲事吧。”
夫妻俩皆是一脸诧异,楚氏打量着女儿严肃的面庞,语气没什么起伏,“说哪家?”
“随便。”婉姝说完觉得不对,忙又道,“随便从您与爹都满意的人里挑出一个,定然不会差的。”
看女儿一副着急嫁人的样子,顾贤嘴角微抽,劝道:“婚姻大事哪是随便能成的,光我们满意可不行,你年纪还小,慢慢挑就是。”
楚氏却看出了异样,猜测必是今日发生了什么,见女儿正在气头上,也不拒绝,柔声道:“娘正在挑呢,选着合适的必与你商量,今日玩了一整天,早些回房歇着吧。”
婉姝知道娘不会敷衍自己,点点头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回来,见爹娘都盯着自己,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
轻咳一声清清嗓子,“那个,女儿觉得天下再没有比爹爹更好的男子了,娘从武将里选吧。”说完扭头出门。
顾贤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看向夫人的眼含着光亮,神情却装得正经,沉声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好。”
不愧是他闺女,跟她娘的眼光一样好!哈哈!
楚氏眉间皱了皱,保养极好的脸上有一瞬怀疑人生,被紧紧盯着她的顾贤捕捉到,瞬间脸一垮。
硬汉脸上充斥着委屈,声音越发低沉,“溪儿觉得为夫不好,不愿给婉姝找我这样的?”
忽然听到平时不怎么出现的昵称,楚氏眼皮微跳,嘴角勾起一抹假笑,淡声道:“怎会,我只是觉得婉姝表现奇怪。”
没给顾贤纠缠的机会,楚氏让人唤来春燕问话。
不必提醒,春燕便气愤说起李嫣儿找婉姝道歉一事,还不忘添油加醋。
“亏得小姐眼神儿好,亲眼见到了孟公子和那女子一起逛庙会还举止亲热,孟姑娘还暗戳戳想帮瞒着,这不是合起火来欺负小姐么,真是太过分了!”
第13章 春日 “有什么是表姐不能看的?拿出来……
转眼十日过去,昨夜一场雨后,天气骤然转暖,顾府的海棠树仿佛偷喝了仙水,悄然发出嫩芽。
婉姝一早被吵醒,开门见到数日不见的父亲正在修剪院中海棠,不禁弯起唇角,清声打招呼。
“爹,您起的好早呀。”
海棠是顾贤为夫人种的,二十年来总是他亲自修剪,从不让旁人插手。
听到女儿清亮的声音,顾贤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点声不要吵醒楚氏。
修剪后的海棠树姿更加洒脱峭立,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让人观之舒心。
婉姝知道父亲是想给娘惊喜,笑嘻嘻地跑到院子里,掌心朝上伸出双手,一脸讨喜,“爹,还有四日才发月银,女儿早在花朝节用完了银子,实在嘴馋开河鱼,今日最后一天,再不去就等明年了。”
顾贤在身上摸了摸,不舍地将最后一点银子交出去,“少去外面乱跑,你娘管家不容易,还要担心你。”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乱跑,您慢慢剪哈,我去补个回笼觉。”
顾贤无奈地摇摇头,举起剪刀接着干活。
早饭时,一家人都看出楚氏心情不错。
婉姝趁机申请出去吃开河鱼,被允。
梁氏搅了搅帕子,也跟着开口,“娘,大伯娘要给静儿相看人家,让我去瞧瞧。”
梁氏自幼丧母,父亲常年不在家,是大伯娘将她拉扯大,对她算不得多上心,嫁进顾府后才对她亲近起来,楚氏瞧不上梁家,但到底是儿媳妇娘家人,儿媳妇愿意走动,她也不好多言。
“让承封陪你去。”
“不用了娘,承封公务很忙,我一人去就好,只是要劳累娘看顾一下源儿。”
楚氏心中叹息,儿媳妇哪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些,若非顾家在信都还算有威望,她都怕她出门受人欺负。
“源儿乖巧,你舍得撒手,倒是便宜了我,芳姑陪珍珍走一趟吧。”
梁氏知道婆婆是真心向着自己,看了眼满脸慈爱的芳姑后,红着脸道谢,“谢谢娘。”
*
锦香楼距离顾府约半个时辰车程,不算太贵,难得清雅,食材新鲜又颇具特色,信都许多闺阁女子都爱来。
孟瑶年前就定了位置,婉姝不好失约,她坐下不久,陈妙玲也到了。
“是我来迟了,先自罚一杯。”
妙玲坐下后先饮了杯茶以表歉意,惹得孟瑶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解渴了。”
陈妙玲掩唇一笑,眼睛看向婉姝,“瞧她这张嘴,以后哪家公子娶了她,可享福了。”
孟瑶当即瞪大眼睛,气呼呼道:“你也不逞多让,只比我会做表面功夫罢了。”
陈妙玲侧身垂了垂首,“谢孟小姐夸奖。”
孟瑶:“……”
婉姝看孟瑶吃瘪,低头喝茶偷笑。
孟瑶倏地瞪向她,眯起眼幽幽质问,“听说顾都尉最近挑了好些未婚的壮硕青年比武,难道你要比武招亲?”
“咳咳。”一时大意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婉姝心中悔矣,她就不该笑。
陈妙玲连忙过去给婉姝顺背,瞪一眼孟瑶,“莫要胡说,婉姝一向喜欢文雅知趣的才子,怎看得上那些徒有力气的武夫?”
婉姝咳的更厉害了,好不容易顺好气,面对两人审视的目光,轻声道:
“其实,我觉得武将虽然少懂风花雪月,却是实打实付出行动,今日我爹还特意早起修剪府中海棠,就是为了给娘惊喜。”
陈妙玲与孟瑶对视一眼,皆是惊讶堂堂都尉大人竟然有这等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