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被几个医生合力按在床上注射镇定剂,米娜被近卫护送离开。
病房之外,孔苏埃洛夫人在等她。
“他的状况很不好。”
“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抢救的那两天才是最惊险的。夫人跟米娜一起下楼,两人短暂地在咖啡店谈了会。
“艾瑟尔,如果是十年之后的他遇见你,你会喜欢他的。”可惜现在他年纪太小了,不懂那些,也不够成熟。
米娜只是摇头:“我不喜欢他。”
“可他那样爱你。”
“不,那不是爱。”
爱不是伤害。
可是这个道理艾瑟尔一辈子都不会明白。
夫人淡淡望着米娜,她从没想过这个小女孩会这样决绝。
“他是为了给你买花出的车祸。”
“买花?”
“是的,你不是很喜欢那种马萨德月季吗?”
米娜沉默了。
夫人轻飘飘叹息:“这算什么呢?他非要爱你,对自己拥有的一切视而不见,去追逐那虚无缥缈的月光。”
可是,那却不是他的月亮。
这两个人有孽缘,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近卫队谨慎地走上前行礼,提示会面时间已经到了,但被孔苏埃洛夫人轻轻一个眼神喝退。
夫人看了眼时间:“我的大儿子只答应把你出借十分钟,多一秒都不行,不过我想如果是见他母亲的话,还是可以的。”
她揶揄道:“现在你是圣宾叶的女主人了,感觉如何?”
米娜摇摇头:“我不是女主人。”
“怎么不是,我的两个儿子都这么爱你,将来你不喜欢眼下这个了,还可以轮得到我们艾瑟尔。”
“不是那样的,这里一直都不属于我。”
米娜的眼睛里闪过几分失落:“我一直都很想家。”
她太年轻了,突然就离开了从小生长的地方,被迫发育成熟长大。
繁华的大都会,顶端的权力与地位,她只是它们的过客。
夫人有些刻薄地讥讽道:“既然你那么想家,为什么不干脆回去呢?”
她低下头:“回不去的。”
如果没有遇见艾瑟尔,她的一生都会安静地,平稳地,度过。
可他,他们,很随意地介入了她的人生,将她掠夺侵略。
“我原本可以过我自己的一生,我自己的。”
她的命运里本不会出现他们。
可是,没有如果。
夫人一时失语,她看着面前的女孩,忽然就明白了。
她冷冰冰挑起眉:“我当初从北境来到大都会联姻时也是这样。”
寒冷,孤独,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纪。
她的丈夫很不喜欢她,对她说这场联姻的作用只是为了繁育后代。
后来他死了。
“不得不说,Mina,我对你的印象有所改观。”
孔苏埃洛夫人傲慢道:“不过未来不管你跟我哪个儿子在一起,都不可以叫我母亲。”
她始终不会对外承认她。
米娜哦了声,在夫人敞开的包包里看到有一本书,书脊很熟悉,她一下认出来那是自己的诗。
“那是我的书吗?”她疑惑问道。
“不是。”夫人否定,把包掩了掩。
“可是上面还有我的签名呢...”她都看到了。
“你看错了。”夫人哼了声,抬了抬下巴。
米娜不再问了,明明就是的。
咖啡已经见底了,夫人起身,冷冰冰跟她碰了碰手。
“艾瑟尔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他那么喜欢你,给他点时间成长吧。”她还是偏心小儿子,艾瑟尔现在还小,小的争不过大的很正常。
“哦对了,我的大儿子说你很爱他,是这样吗?”
米娜没有回答。
夫人一瞬间就懂了。
几天后,夫人见到了自己的大儿子,对他说:“让艾瑟尔去第二区吧,他是你的亲弟弟。”
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除了第二区之外,剩下的几大大区都已经被第一区占领。
赫兰已经开始改革收缴大贵族们的直辖权限,在已经征服的土地上,他统一军队与文字,合并了货币计量单位,以战止战,带来了核战后不曾到来的短暂和平。
夫人很清楚未来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削权会来到艾瑟尔身上。
赫兰最后同意了夫人的请求,他给了艾瑟尔一年的权限撤离军队,一年之后没有许可,他终生不得再踏入第一区的土地。
艾瑟尔带走了红酒,把红酒的孩子留下了。
那是一头非常温顺漂亮的小羊羔,在米娜写作的时候,小羊就歪趴肩上靠着她。
马萨德很喜欢小动物,总是抱着羊,睡觉也不撒手,赫兰跟米娜私下里商量:“这孩子一直在挠羊。”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没什么的,你看他在笑,笑的多开心呀。”
马萨德长大了一点,金发蓝眼,性格温和,像林中精灵,米娜对他的占有欲十分强烈,只让他叫自己妈妈,不让他叫赫兰爸爸。
赫兰总觉得马萨德的性格也被羊传染得十分绵软。
这对于继承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在私下里教育他,让他像个男子汉一样。
“来,叫爸爸。”在米娜不守在附近的时候,赫兰让他偷偷喊。
“爸爸。”
赫兰眼睛眯了眯。
他心情很愉悦,这不就是他的孩子嘛,他是守着他出生的。
他当然有义务把他教好。
米娜进入考试周,心情十分紧迫焦虑,每晚都在熬夜刷题,马萨德抱着羊动来动去,到处乱抓给它嘴里喂着什么东西。
一会儿米娜在羊的嘴里发现了自己丢失的考卷,已经被嚼烂了。
马萨德害怕地拨着小短腿去找赫兰,他现在已经会说简单的话了:“妈妈一直在响。”
“嗯,应该是让你给气的。”
赫兰表示爱莫能助。
“爸爸您不是说我是奇迹吗?”
奇迹也得挨揍。
马萨德挨了打哇哇哭,赫兰去哄他,这孩子一点都不记仇,还是很依赖他。
赫兰越发觉得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三口,这个孩子的降临带给他从未感觉过的家庭温暖。
在米娜去学校上课时,他很耐心地陪幼崽玩玩具,马萨德从小对绘画和音乐很感兴趣,赫兰给他整理好画笔颜料,马萨德很神秘地说要送给他宝贝。
“什么宝贝?”
“妈妈藏的。”
马萨德抱着小羊,带领他找到了妈妈每晚藏笔记的地方,从柜子里抓出了钥匙。
赫兰打开,那是女诗人的箱子,装满钢笔和笔记本。
这是她的诗吗?她应该不会愿意让他看。
马萨德把笔记本抓出来,对他说这就是妈妈藏起来的宝贝,窗外吹来一阵风,发出纸张哗啦啦翻动的声音。
“妈妈看到东西被乱动会响的。”
赫兰劝马萨德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想把这本诗稿放回去。
已经晚了。
这不是她的诗稿,是日记本。
风把日记本恰巧翻到了一页。
“马萨德,他长得很像你。”
第80章
米娜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马萨德抱着小羊睡下了,男人站在阴影中,他的手里拿着她的日记本。
“他是谁?”
“马萨德是谁?画家又是谁?”
“你把我当成了他们?”
米娜表情凝固, 浑身的血液在颤抖。
“把我的日记还给我。”
他当她的面撕成粉碎,米娜跪在地上把它们捧起来, 浆白色碎屑从她的指缝里像雪一样柔软落下来。
她试图拼接起那些碎片,眼泪掉了下来,仿佛他毁掉了什么。
“回答我, 他到底是谁?”
“他是我喜欢的人。”米娜仰起头对他说, 脸上的泪像月华洗过。
“你喜欢的不是我吗?”
她沉默了。
一切都冷下来,他身上的丝绸流光溢彩, 仿佛愤怒绝望的瀑布。
他用很轻的声音对她说:“你说过的,你喜欢我, 对不对?”
“你说你爱我,你爱我的。”
他跪在地上,面对面看着她,试图从她的眼中寻找,哪怕其中有一点点自己。
可是她躲开了他。
“对不起。”
她的愧疚令他痛苦。
赫兰忽然笑了,所以一直都没有他吗?
“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这是赫兰第一次知道那个男人的存在,他的心脏处传来了一阵破裂机械音,在之后的岁月中,每次想起那个男人, 他的心脏都好像被血淋淋挖出来。
米娜转身往房间外跑,要跑下楼梯时, 大手搂住了她的腰,她被掀翻在床上,头发如珠光零落。
他在上方望着她,月光下西装闪着光,眼珠像鱼一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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