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给她梳理头发,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蓬松浓密地穿过他的指缝间。
“你最近在校园怎么样?”
“哦,还是那个样子。”
赫兰知道她加入了一个新派诗社,但是她没有跟他说。
诗社的那三个学生是大都会学院最有名的三个书呆子,加上她一起被称为校园四剑客,他们有德尔玛尔的贵族养子,纳塔莱教授的女儿,还有一个学术世家的小儿子,按照他们的特质未来大概的发展路线是受贿议员、反动学生领袖以及极端武器恐怖分子。
赫兰很清楚这些学生的背景,她身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已做过风险筛查,但她从来都不会跟他讲。
米娜把腿晃来晃去,她喜欢到处乱蹬,把鞋子甩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赫兰把她的腿安放在自己腰侧,看到她在写什么东西。
“老师让我们写新年规划。”
米娜很认真地写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补充修改,最后完成了计划清单。
赫兰把她的计划单拿起来看了一遍:
下学期争取再前进五个名次,
写更多诗,然后把诗歌投稿给校刊,
好好照顾宝宝,
跟伊莎贝尔学习核裂变,
跟罗素学习一个很奇怪公式的推导。
和小姐还有沙罗瓦他们玩。
和老乔治米娅他们玩。
内容很充实,详细,
但是却没有他。
赫兰试图从上面看到一点自己的痕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遍,可是没有。
“上面没有我吗?”他抬起眼,隔着轻薄透明的玻璃镜片,很隆重正式地注视她。
米娜从他身上爬起来,有点疑惑:“你要跟我一起做什么事吗?”她以为他有事情才会这样说。
赫兰的心头突然感到很涩的味道,心脏湿淋淋的,好像一盆覆盆子酱盖在上面,向下滴血流脓。
他意识到,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有树,有猫,很多草,但就是没有他。
“我从来都不在你的计划里吗?”
米娜听到他骤然这样发问,有些懵了,她几乎下意识道:“在的,在的。”
“那为什么你的计划里没有我?”
他静静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对她说:“你让我感到微不足道。”
米娜愣住了。
赫兰把地上掉落的芭蕾舞鞋给她穿好,一个人起身上了楼。
晚上时米娜蹑手蹑脚爬到床上:“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赫兰把身体翻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忘了。”
这个理由可真让他难过。
他沉默地关上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响起水流滴打物体的声音,世界下雨了,窗帘后舞过一道道影子,风雨飘摇。
“外面下雨了,你听到了吗?”她对他小声说。
赫兰没有理她。
“哦,你没听到。”
“反正我听到了。”
“好可惜哦,只有我自己听到了。”
米娜嘟囔了几声,皱眉看着他宽阔优美的肩背,不明白他白天时为什么要那样说。
是什么意思呢?
帝国在他的脚下,为什么他会说自己微不足道?
她想了一会没想明白,有点不舒服地对他说:“你还在生我气吗?”
她试探着往他那边爬了爬,在被子里摸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指骨坚硬凸起,她能感觉皮肤下的青筋在猛烈跳动着。
米娜把他的一只手扣在自己的手里。
赫兰生冷地想要把手拿开。
“不许动。”她很用力地说道,“我已经握住你的手了。”
“然后?”
“然后你就不能再生我气了。”
她认为握手是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哦,你听,外面风好大。”
“你真的不能再生气了,生气容易变老的。”
她一直嘟嘟哝哝的,说个没完,终于赫兰翻过身,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相遇。
他将她一带,让她滑进他的被子里。
滚烫的气流沿着耳垂缓缓吐上来,他轻轻蹭了下,那里又红又软。
赫兰是个在床上很少说脏话的男人,可是今晚上不停地在米娜耳畔说,用嘴唇黏住她的耳朵,他似乎很愤怒,很痛苦,但又很兴奋。
他让她握住,一直在颤动着。
心脏安插在他身体里,像一台强烈有力的博泵,不停地回收血流,释放热量。
米娜被他按在怀里,紧贴着冰凉的丝绸布料,睡衣的边缘轻轻蹭着,外面的花瓣浩荡抖落而下,撞击声响起,他的怀抱变得浓烈灼热。
她身上滴着水,赫兰把被子拉上来,额发汗湿,睫毛一片金黄。
他们一起共度了夜晚。
第二天米娜拿着计划单,她觉得可以把他加上去,询问他的意见:“那我们未来一年有什么计划吗?”
赫兰很喜欢她说我们这个词,那意味着她跟他是一体的。
他傲慢地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神情,仿佛是她在努力地请求他。
“你觉得,结婚怎么样?”
第70章
赫兰想在孩子出生前举办婚礼。
他向米娜暗示了这种请求。
“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谁?”
“我跟你。”
“嗯?你说什么呢?”米娜的清单掉在地上,显然受到了惊吓。
赫兰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我觉得孩子出生前,确定下来比较好, 你觉得呢?”
米娜强行镇定:“我们不用非得结婚呀,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啊。”
太惊悚了, 难道她要结第四次婚吗?有点太多了吧。
她不想答应, 可赫兰跪在地上用那个亮晶晶的戒指威胁她。
他说要通知她的家人,朋友, 以及她的前任丈夫, 把一切手续都尽快处理好。
“不行,不行的。”米娜飞快想着措辞, “我觉得太快了,哎呀,我肚子疼。”
她叫了声,说宝宝在踢她肚子。
赫兰立刻起身,把她抱到沙发上,握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需要叫医生。
“哦,我感觉又不疼了,就那一下。”
赫兰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我们的婚礼?”
“啊,它又踢我了。”
她一直在闪躲这个问题,说她的身体最近不是很舒服,不适合举办宴会活动。
赫兰只能往后推移,他沉默地守在她身边,考虑等孩子出生后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它可以给他们婚礼当花童,提着小篮子到处撒花瓣。
这孩子除了讨人厌之外,多少也算有点用的。
赫兰把地上的清单捡起来, 在上面勒令她写上去,等孩子出生后一定要举行婚礼。
他阴森森盯着她,米娜不情不愿,握着笔敷衍地划拉了两下,郁闷地想着到时候该怎么拖延。
大选临近尾声,校园内的游行示威运动愈发高涨,会议大楼外经常人满为患。
米娜着急赶课,莫名其妙被卷在一群学生队伍里,有几个还给他分发了纸条,让她跟着一起喊口号。
学生们举着横幅,振臂高呼:“反对政府独裁,把权力还给人民。”
“未来属于民主,打倒君主制。”
米娜被挤得几乎快成了一块饼干,跑也跑不掉,她也有模有样喊了两声,周围的同学立刻冲她投来了振奋鼓励的眼神。
“武警来了,快跑!”
警笛声响起,尖锐刺耳的声音不安地回荡在建筑物上空,一遍遍循环旋转,军队的怒吼声令人震悚。
“一群反动派,通通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军队像抓小鱼一样成堆成堆地捕捞学生,人群仓皇逃窜,米娜跑的慢,很快被捉到了。
“你们这群学生,不好好学习,搞什么暴动游行。”
武警一路上吼着他们,到了目的地后,把他们卸货通通关进了帝国监狱里。
学生们被分批次关押,米娜的狱室里有差不多十个人,有男有女,她在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黑头发,一时间倍感亲切。
“伊莎贝尔,是你啊。”
米娜跟她打着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她。
“你也参加了游行?”
伊莎贝尔点点头:“是我策划的。”
一切像往常一样进展顺利,只是没想到这次军方会出动,他们损失惨重。
风向似乎越来越明显了,一些制度政策都在缓缓地像煮青蛙一样收紧,政治_局势在日益紧张起来。
伊莎贝尔表情沉重,近些天她已经感觉到了这种潜移默化的微小改变。
被关押的学生们遭到了监狱方的恶劣对待,到了中午时,狱警没有送饭进来,甚至连滴水都没有投放。
“喂,我们饿了。”有学生冲狱警叫喊,结果被拖出去打了几棍子,然后浑身血淋淋地被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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