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他跟她并肩坐在一起,望着浩瀚夜空,爬藤绕到他们脚下,天地之下,人类建造的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米娜发现他一直在看她,阴森森一眨不眨的。
根据她的经验,这样长时间看下去肯定会出危险的。
她很不自在,牙齿被风吹的嘚嘚响,感觉他随时能咬她一口。
“那是什么?”慌乱中她看到远方跳动的火光,伸手指着那里。
赫兰望过去,是牧场的方向,黑暗中幽光一闪一闪。
“哦,我记起来了,今天有夜市的,我带您去逛逛夜市吧,您不是没去过这个吗?”米娜飞快站起来,语气有点轻快,但又十分顽固,就好像是命令。
赫兰不想去那种地方,乱糟糟的,都是人流挤来挤去,但他不知怎么听话地站了起来。
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路上他问她有多远,米娜说很快就到了,就在牧场那边,他点点头,倒是不急躁:“你上次就是跟那个男仆去的这个?”
“对的,不过那是白天,我也没来过晚上的。”
“怎么不打算叫他一起?他不是喜欢在晚上给你发消息吗?”
米娜装作没听见,噘着嘴踢脚下的小石子。
一路上他阴阳怪气的,她也不明白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两人到了夜市上,人很多,灯光昏黄,暖烘烘躁动的味道。
赫兰发觉她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僵滞。
一对情侣有说有笑经过,女生手里拿着冰激凌甜筒,他想了想,问她:“你要吃那个吗?”
米娜说想吃,他们一路走,他问什么,她都说想吃,渐渐的,她想吃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舔冰激凌吃,抱着椰子喝椰子水,赫兰试探性地牵起她的手,偷偷的,静悄悄,触碰指尖末梢。
米娜像是被电了下:“您想喝这个吗?”
“嗯。”他拿过来喝了一口。
米娜:...
她的意思是他自己再去买一个,这个是她喝过的了。
“我去给您买一个吧。”
她把口袋里的零钱交给他,让他保管好,赫兰张开手,卷曲的纸币攥在手里,有血有肉,撑开的纸张像是在沿着指梢的毛细血管跳动。
这是由他掌权后政府发行的货币。
他把货币的纹理看了很久,从未在街头这样等待一个人。
他看向身侧,人们欢声笑语,走来走去,很多人都在街边等待,他像他们一样,去完成很多人已经完成过许多次的事情。
一个人等另一个人时都是这样子么?
一开始他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只知道自己在等她。
后面她还没回来,他感到焦躁,
但手表的时间只过去五分钟。
最后她回来了,他看到她的发丝在飞,眼里仿佛藏了很多云彩,绿眼睛欢快得要滴雨。
她把椰子给他,说还想吃棉花糖。
赫兰皱起眉:“那些都是垃圾食品,我们不吃。”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给她买了,她大口舔着,舌尖红红。
赫兰别过头。
“我们去买那个吧。”
米娜踮起脚,看到前面人满为患,那是什么好吃的?
她挤到里面,摊主老头忙的满头大汗,顾客们纷纷叫着该轮到自己了,
她也跟着叫,赫兰拉拉她:“叫什么。”她甚至连钱都没付。
“哦,我不是特别想吃,就是想过去添乱。”
赫兰沉默了,怎么这么坏心眼呢。
米娜吃了很多好吃的,为了表示答谢,她对赫兰很大方地说道:“我也请您吧。”
“你请我什么?”
“我请您看月亮,看。”
她神气的样子仿佛月亮是她亲自挂上去的。
“月亮是你的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也不完全是,肯定也有我的一份。”
她的嘴角翘起来一点,他的目光轻轻黏着她,对她低头吻了下去,米娜用力把手盘在他肩头,他们身后的吉卜赛人开始跳舞,天空绽放出烟火,烟丝坠落,异常火红的寂静,地上落满金屑银屑,像沙子的外壳。
两人一起跳舞,臂弯搭在一起,他牵起她的手使她旋转,她的腿轻轻擦过他的腿,脚尖敲击地面,天空碰出火花。
米娜跳着跳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赫兰看到她的脸色病态苍白,仿佛一瞬间被月光吸干了血色。
“我好像很不舒服。”
“哪里?”
米娜跑到垃圾桶边吐了起来,不远处的魔术师在变魔术,怀里掏出一大把一大把黄色小鸡崽,她不停吐着,感觉头也晕乎乎的。
赫兰给她轻轻拍背,用手帕给她擦着嘴。
不该让她吃那么多零食的,这些夜市小摊的卫生质量堪忧。
近卫队已经赶到了,他把她抱到车上,米娜说肚子疼,她吐了好久,身体虚脱,在车上就晕了过去。
赫兰让司机不停开快点,车辆到达庄园,深夜宫殿内灯火通明,医生已经赶了过来。
这次的医生是个年轻女人,她是私人医生的徒弟,很生疏地对着赫兰行礼:“师父给我改论文住院了,派我来治病。”
她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因为通宵熬夜的缘故看起来很潦草。
深夜情况紧急,赫兰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描述了她的病情,不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赫兰神情凝重,他询问她怎么了。
“她怀孕了。”
医生满脸高兴:“您是孩子父亲是吗?真是恭喜您啊。”
第58章
这次来的新医生叫朱迪, 她是第一次见到赫兰,并不了解这位统治者的个人关系。
她听说他要结婚了,举国都在庆祝, 于是很自然地认为昏迷的病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虽然贵族阶级的这种婚前性行为有违宗教信仰,但只要他们不在乎, 外界又看不出来, 奉子成婚总归是件好事的。
于是她笑嘻嘻的,很为这个男人开心, 你要当爸爸了哦。
但是这个男人的反应明显很异常。
“怀孕?”
“对啊, 已经两个多月了。”
朱迪不明白他为什么看起来丝毫不高兴,接着听到了他的厉声训斥。
“庸医。”赫兰脸色铁青, 这个医生真是医术昏庸。
男人怎么会怀孕?
他命人把她拖下去,把新的医生叫来。
朱迪跪在地上被拖走,她不懂统治者为什么突然动怒。
她拼命大喊:“她绝对是怀孕了,我不会诊断错的。”
赫兰对她斥责道:“她是男人,男人怎么会怀孕?”
朱迪愣了:“可她是女人啊,检测报告都写着呢,生理性别女。”
大殿一瞬间寂静无声。
赫兰让人松开她。
朱迪有些发懵地从医学角度为赫兰解释:“大人,男人是不能怀孕的...”
赫兰嘴角有一丝细微抖动:“我当然知道。”
朱迪继续说:“不过病人的外形确实很难辨别,她应该是有服用抑制剂的,这种药会让人体生理特征不明显...”
-
米娜醒来时,男人正在用一种很寒冷平静的目光望着她。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医生已经来过了,她身上弄脏的衣服也已经被换掉了。
米娜畏缩在床脚, 纤细的手臂仿佛变成了脆弱的鸟翼,张开抱住自己,身后抖动的树叶像黑水一样冷。
“我觉得你该对我说实话。”赫兰坐在床前, 叉起长长的手指,把些那美丽坚硬的部位摆弄成他觉得舒服的样子。
米娜仿佛听到了指骨细微的咔嚓响声,就好像精密机械扭动发出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就在他的指尖轻轻捏着。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的,可是我害怕...”
其实她的担忧没有错,他性情多疑,在她醒来之前,赫兰已经思索过关于她身份的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是她带有某种目的接近他,甚至一切都是她的精心策划。
今晚发生的一切染红了脸庞,又让他骤然冷静,他用一种理智陌生的眼神审视她。
米娜不停说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他的声音简洁淡漠,跟她说这个孩子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什么两个多月?”她很疑惑的样子。
“孩子,你怀孕了。”
她当即露出一种过度惊吓的反应,不明白哪里来的孩子。
“我不知道您说的这个。”
赫兰冷冷盯着她:“你不知道?”她似乎认为这样故意假装,她对他隐瞒的事就会减少一件,会让她的罪名减轻点。
“我真的不知道,身体没感觉。”米娜摸了摸肚子,自己真的怀孕了吗?
她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赫兰想起她吃的那些药,那些东西影响了她的身体性征,生理期也会紊乱,很容易让她丧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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