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鸟!”他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背影,眼珠变得剧烈深蓝,疯狂策马。
米娜听到了杂乱的马蹄声,她飞快跑,有一队人马停在前方,赫兰手里拿着被踩烂的外套,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
米娜气喘吁吁跌倒在他面前。
他挑眉盯着她,她在这里做什么?不是生病了吗?
“先生,我...”
她张着嘴,眼看要被追上了,慌忙躲进林中深草里面,像是一只小猫躲在鲜绿草丛。
身后的疯狗已经追来了。
艾瑟尔径直下马,他不停喊着笨鸟,笨鸟,拨弄着草丛,动作凌乱粗暴。
米娜大气不敢喘,祈祷不要被他发现。
艾瑟尔双眼通红,他明明看到她往这个方向跑的。
“笨鸟,你出来!”
什么鸟?赫兰在一旁冷眼旁观,认为弟弟又在说胡话。
他今天已经杀了那么多鸟了不是吗。
“哥哥,您刚刚看到有人过去吗?”
米娜捂住嘴巴,恐惧地看着赫兰。
男人点头,说有。
她蜷缩住身体,发着抖,表情绝望。
“她往哪里去了?”
“你说那个男仆吗,回庄园了。”
艾瑟尔愣住:“您说什么?男仆?”
“有问题吗?”赫兰询问弟弟。
艾瑟尔不明白那样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怎么可能是男仆呢?
那分明是他的米娜啊。
他质问哥哥:“您没搞错吧?”
赫兰背着手,声音平缓,他的神色不怒而威:“艾瑟尔,你很清楚,这里是私邸,不会有外人闯入。”
艾瑟尔不吭声了。
过了会,他直接索要:“哥哥,那个男仆能给我吗?”
第28章
“那个男仆生病了。”赫兰波澜不惊。
一个生病的佣人, 如果是作为礼物赠予,对主人有点太失体面了。
艾瑟尔却还不肯罢休:“我会把她带回去治好。”
“她是德尔玛尔亲自雇佣的,归德尔玛尔管理。”赫兰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那我去跟德尔玛尔说。”
艾瑟尔异常偏执, 这令赫兰探究的眼神有些微妙,微妙的失衡。
他只是匆匆看了小男仆一个背影不是吗?
连正脸都没有看到。
狂乱的马蹄声消失后, 米娜从草丛深处爬出来, 表情胆战心惊的。
赫兰站在她身前:“你刚刚跑什么?”
“我怕被枪打到。”
原来是被吓到了。
她一直在发抖,赫兰把外套脱下来, 披在她身上。
米娜躲在里面盖住头, 她身上有一股低沉温柔的泥土气息,在线性蓬松的植被气味中游荡。
赫兰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可以走路吗?”
不是生病了吗?身体应该很虚弱吧。
米娜说她可以走的。
她哆嗦着站起来,把外套递给他,手一滑掉在地上,赫兰弯腰捡起来,重新给她披上。
他看着她惨白的脸,轻轻皱眉,生病了还到处跑,对她命令道:“回去立刻吃药,好好休息。”
米娜窝窝囊囊地点头,她从一条小路上离开,不时探头探脑张望,鬼鬼祟祟像个小偷。
“鞋子掉了。”赫兰喊她。
她回来穿鞋子,脚尖雪白,脚边有很多水仙花,蓬松的花簇垂荡着,很长的绿草缠绕,她飞快把身上的草籽拍落了。
“穿好了?”他问。
“嗯。”
晚餐时艾瑟尔刻意坐在德尔玛尔旁边,他夸她又变漂亮了,而且胆识过人,今天的狩猎她表现很好,也没有跟一些贵族女眷那样动辄受惊发出奇怪的叫声。
德尔玛尔一直点头微笑:“是吗?我还很后悔没能坐在小凉亭喝茶呢,不过那样就不看到你英勇地打死多少只小鸟了。”
艾瑟尔噘噘嘴,他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像鱼那样吸了几根面条,慢吞吞道:“德尔玛尔,你知道的,庄园的事都归你管,我想跟你索要个佣人。”
德尔玛尔挑起眉毛:“你看上哪个女仆了?”
“是男仆。”
“哦,男仆啊。”德尔玛尔语调有点奇怪,把他上下打量。
艾瑟尔脸色变红了,他说那个男仆名叫米高。
德尔玛尔听后假惺惺笑着:“可是米高好像生病了吧,她都生病了你把人要回去做什么?”
艾瑟尔一时找不出什么借口,他百思不得其解,那样相似的背影竟然是男人。
他受了一顿不明不白的眼神非议,餐后直接说要离开了,赫兰挽留住宿,但他摇头,临别前德尔玛尔亲了亲他,就像亲一个即将要离开的极度讨厌的人一样,而且她看他的目光意味深长,艾瑟尔阴着脸,回府后,他依然在琢磨今天的事,关于那个男仆纤瘦的背影。
他给米娜的小羊套上羊皮外套修指甲,这只羊变大了一些,他给它取名叫红酒,红酒喜欢吃胡萝卜和青草,大大的眼睛不谙世事,跟他很亲近。
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吗?
他对着小羊念叨着,觉得还是避免找一些跟她太像的人回来,免得她回到家后会不高兴。
-
赫兰席间一直是一种游离状态。
他听到未婚妻和弟弟在那里讥讽微笑,想避免他们之间的争吵,但是他张嘴时,却对即将要说的话没有感觉。
送走了骂骂咧咧的艾瑟尔,赫兰想起草丛中躲藏的小男仆,她脸色煞白,看起来病恹恹的,状况很不好。
她这些天没有办法过来读书,听不到她的声音,赫兰揉了揉太阳xue,内心有一种糟糕的预期,果真晚上失眠了。
深夜里,他来到图书室,桌上放着没读完的书,小男仆此刻还病着,倒在床上浑身痛苦。
银河像是天空平静划过的血管,透过光滑平坦的玻璃,他看着窗外颤抖的玫瑰丛,小男仆哭红的眼睛,急促的呼吸,她躲在那里,在高高的草丛间,叶子飘落下来,很长的草滚到脚边。
烛台的火光幽幽跳动,在梦里,她隔着火光看着他的脸。
她身后披着长发,肌肤雪白,乌黑崩落的秀发像珍珠泪,从他身上懒懒爬起,一根一根舔他的手指,轻蔑道:“很羞耻,但这就是你想要的,对么?”
赫兰骤然惊醒,他掀开床单上的痕迹,黑夜里动荡醒来。
他竟然梦到小男仆变成了女人。
女人的头发,女人的肌肤,女人的身体,她躺在甘甜可口的鲜美地毯上,就像一种滑动蜿蜒的血液,无法遏制的入侵。
为什么,他会梦到那样荒诞的景象?
赫兰寂寂站在窗前,望着蓝雾中惊悚抖动的杜鹃花篱与玫瑰丛,任由冷风贯穿身体。
白细的脚踝,柔软弯折的腰身,绿得化不开的眼睛...
她披散的长发像一条长河,缠住了他的喉咙。
不眠的长夜,他感到头痛欲裂。
第29章
米娜装病了好几天, 她的床前摆满了很多零食和果篮,庄园里的女仆们都很爱怜她,给她投喂了好多好吃的。
米娜把吃的都给了泰德,她像是真的病了那样,食欲不好,这几天睡得不踏实,半夜总是惊醒,她梦到被艾瑟尔追赶,他又高又壮像个怪物,将她野蛮扑倒,银色头发缠绕着她的身体,像蛛丝那样越缠越死。
艾瑟尔看起来比之前更疯了,佣人们都在议论那天大公来访,远远见过他本人的都说他像头高贵的野兽,整个人眉宇间暴戾疯狂,德尔玛尔小姐的贴身女仆偷偷说大公自从丢了新婚妻子后越来越阴暗,如果不是大都会是赫兰大人的领地,他早就派军队将城里翻个底朝天了。
米娜在餐桌上只吃了一点东西,用餐结束后管家单独把她留下了,问她身体有没有完全康复。
米娜说已经好全了,她担心再装病下去会扣很多薪水。
“今晚你去图书室。”管家宣读了主人的意思。
米娜抱着猫走在草地上,看到庄园的医生正从花篱那头赶来,他穿过石子路,脚步急匆匆。
是有人生病了吗?
医生把浮雕门沉默地关上,低着头放下药箱。
“大人。”他对统治者躬身行礼。
赫兰简短地与他铺垫了几句,他开始描述自己的异常。
“以上,这是在梦里发生的。”
医生听完,做出诊断:“这很正常,梦里梦到什么都很正常,这也并非是不忠或者背叛...”医生说完认为言语有失,声音压的越来越低,不敢继续。
他知道统治者即将成婚,而很显然,他梦到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未婚妻。
赫兰视线瞄向窗外,看了眼阳光下刺目的鲜绿草地:“梦里的人,在我的现实里出现过。”
医生的询问小心谨慎:“她与您的关系很亲近吗?”
他没吭声,很多猫在草地上迎风乱跑,那双脚在身后不停追赶着。
他命令医生把窗户关上,一并把窗帘拉严,现在,书房的光线昏暗下来,幽室静谧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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