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她看到了很多车辆停在庄园门前,送信人西装革履,衣着隆重,手里持有机密文件,按照孔苏埃洛夫人的命令要求大公签字。
“请您签字,宣布婚姻无效。”
艾瑟尔把文件撕裂了。
米娜听到帘幕后面佣人们影影绰绰议论,如果孔苏埃洛夫人不同意这段婚姻,那它就是无效的,这样新夫人只能作为公爵的情妇。
晚上时,米娜闻到了艾瑟尔身上的烟味,她很不喜欢。
“你能不能别抽烟了,好难闻。”
艾瑟尔闻闻自己:“还有味道吗,我在外面散了好久的。”
“有的。”
“好吧,那我听你的。”
米娜摸摸他的胸口,说她已经很久没出去逛过了,她想让他陪他一起去。
“逛街?”
“嗯,你想跟我一起吗?我想买衣服。”
是啊,女生最喜欢漂亮的衣服了,而且她最近似乎也很焦虑,之前从没有这样主动请求他。
“我会安排设计师上门,给你定制。”
“可我要憋坏了,你真的不能陪陪我吗?”
艾瑟尔很心疼妻子,虽然事务繁忙,但还是抽时间陪她一起去了。
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外缘人流嘈杂,越往里走越发人烟稀少,艾瑟尔戴着墨镜,银发披在肩头,他紧紧牵着米娜的手,贵族购物区清冷奢华,米娜特意挑了一家看起来人多的奢侈品牌。
店员恭敬迎接了他们,艾瑟尔看中了几件衣服。
“去试试吧。”他想象米娜穿上的样子。
米娜被领到试衣间,她用小刀割断头发,戴上帽子换上男装,从店内应急通道悄无声息跑掉,路上又飞快地躲避掉摄像头,拐进新的店铺重新乔装换衣服。
身后似乎已经响起了追捕声,恐怖的黄色出租车亮着灯乱作一团,街道像杂乱的毛线一样缠绕,米娜产生了某种紧迫的错觉,她不停跑,穿过一栋又一栋大楼,蓝雾隐没沉落,面前的气氛忽然宁静许多,这是一片贵族区,前方有一队园艺车,花匠们正从车上搬运花苗。
他们的制服没有严格统一,米娜猫腰来到车后,灰扑扑混了进去。
“我是来修花圃的。”她怀抱了两盆花,故意变成男声,额前帽子压了下来,遮挡住脸。
“还不快去干活。”
“哦,知道了。”
银宫的礼官对她摆摆手,她蒙混过关。
助手附在礼官耳畔:“大人到了。”
礼官慌忙去迎接。
黑色长车在银宫前甩出漂亮的弧线,所有人低下头,敛声屏息,米娜察觉到周遭沉默,也飞快垂下脑袋。
御前近卫团森严冰冷地列队两侧,当权者从车内走出,上台阶前,他顿住脚步,往花圃这边方向望来一眼。
护送的队伍已经上楼,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那是谁?”米娜好奇地询问一旁的花匠,她只看到一堆人过去又不见了。
“是那位大人呀。”
“那是谁?”
花匠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米娜摇摇头。
“银宫,统治者处理政务的地方!你说那是谁?诶,不对,你怎么这么面生呢?”
“怎么会面生呢,我们前天还一起喝了酒,跟你一个亲戚一起。”
“哦,是吗,不好意思啊。”
米娜抱着花盆,看着在严厉指挥下忙碌的工匠们,已经开始后怕咽口水了。
怎么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了呢。
那位统治者是艾瑟尔的哥哥吧。
她佯装干着活,内心暗道不好。
赫兰来到银宫最顶层,他让贴身礼官去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关于今天的园丁与佣人。
“里面有女人么?或者小女孩?”
“大人,按照名册是没有的。”
“嗯,核查,确认他们的声音。”
礼官紧急带领近卫团下楼,全副武装封锁银宫出入口。
第16章 Chapter16
当队伍开始排查确认一一叫名时,米娜已经拔腿溜了,她躲在鹅黄玫瑰花丛中,伪装的谁都看不出自己,无声无息逃离了此地。
她在街头流浪着。
大贵族摄政的时代,经历了核战争和连绵征战,百废待兴,冰冷冷线条构筑的世界如此荒诞孤独。
米娜在海边抓了两天贝壳吃,捡报纸和菜叶,始终没有卖掉兜里那块金表,依然把它保存的很干净,很完整,十四岁那年她还没有长大,她觉得自己去任何地方。
现在她又回到了同样的地方。
她按照零碎模糊的记忆,竟然真的找到了小时候曾经来过的街道,城堡在夜色中依然静静屹立,鲜红鲜绿的巨大树干,上面长满萧条果实,篱笆丛里的荒草丛围墙疯狂溢出,这里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
她沿着小路,朝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走去,找到了曾经大货车出发集结的终点站,细微的脚步研磨砾石,几个司机在那里谈论。
“听说谷地小镇上那户贵族人家,最近大门紧闭,周围也一直有军队包围着。”
“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清楚。”
米娜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内心一阵惊恐,艾瑟尔会因她的逃走,迁怒伤害她的家人吗?
她手脚冰凉,到处都是天罗地网,不敢在一个地方停很久,只能继续流浪。
她把头发减的更短,装成男人的样子,谨慎地躲过一个又一个街角摄像头,低调得像个影子。
在连续吃了一周海鲜贝壳后,她终于饿的撑不住了。
用捡来的螃蟹和小乌龟哄骗了几个过路小孩的零花钱,米娜闻着小巷里飘来的美食香味,来到了一家偏僻小酒馆。
她吃的是一种名叫Tantuni的当地美食,类似taco饼,厨师在平坦的圆形大锅里放好切成肉丁的牛肉,加入调味料翻炒,收汁后撒洋葱香菜,最后用大饼通通卷起来,吃的时候还可以挤上柠檬调味。
老板热情好客,额外赠送顾客一杯云顶泡泡酸奶,米娜吃的很撑,午后时间昏昏欲睡,她趴在桌子上,迷瞪着有些想睡觉,这些天一直睡在街角,时刻警惕四周,她困得都睁不开眼了。
就在这时,她被迷糊摇醒了。
“小姐,请起身让一下,这个位子是威廉的。”
米娜揉着眼睛站起来,看到威廉已经蛮横不讲理地坐在了她的位子上,吐着舌头,眼神澄澈——它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拉布拉多犬。
“这不是我的位子吗?我先来的,怎么成它的了?”米娜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是这样的小姐,过去几年里,威廉一直很准时地每天坐在这里,这是它的固定位子。”
威廉是这一片的流浪狗,群众基础广阔,大家都很喜欢它。
米娜被狗欺负的不敢吱声,让位坐在旁边另一个位置上,她打着哈欠看威廉,它正在狂舔盘子里的奶酪,吃的很香的样子。
米娜想象奶酪的香甜味道,直咽口水,接着猝然发出一声惊呼,威廉已经扑过来了,它热情洋溢像舔盘子那样洗刷米娜的脸,米娜顿时被奶酪味的口水淹没。
它似乎误会了什么,认为这个女人一直在刻意关注它。
米娜努力推狗,威廉胖的跟猪一样,粘人得很,四条腿有力蹬着,推都推不开。
她讨厌没有分寸感的大狗。
“威廉,住手。”
温和的男声制止了威廉,画家拍拍威廉的屁股,把它叫开,很温柔。
米娜捂住脸,很狼狈落魄的样子,从指缝里望着画家,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
他看了她一眼,很明显认出了她的脸,但没有声张,一个人用完餐后折起手帕安静离开。
米娜跟在他脚步后面,画家住在一座破公寓里,在楼道里发现了她。
“您在跟踪我吗,夫人?”
“这里没有什么夫人,我跑出来了。”
米娜跟着画家到了家,他应该不会告发她,这个男人眼里只有他的画。
画家煮好咖啡,热乎乎的,米娜很久没喝热水了,开心的肚子咕噜咕噜冒泡。
“你要举报我吗?”
他摇摇头:“累了就睡吧。”
“收留我,你会没命的。”
“没关系。”
画家夹着画板出了门,回家时她还在那里睡,摸摸额头有点发烧。
画家喂她吃了点退烧药,米娜没一会儿醒了。
她在床上撑起身来,望着画家那张容貌酷肖医生的脸,迷迷糊糊道:“我吃了饭,一点粥,看了会海鸥和书。”
“嗯。”
房间狭窄,画家的饮食朴素清淡,晚餐是牛奶,面包,燕麦片。
“上次的酬劳你没收到吗?”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这么穷困潦倒。
画家有些羞赧地笑笑:“我还要负担学费,赡养家人。”他家曾经也是贵族,但后来落魄了,画画不得不作为一门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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