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平复好情绪,除了眼角有些发红看不出其他的痕迹,“他们已经往阿尔金山逃窜,准备准备,我们出发阿克苏。”
“我也去。”玛依拉放下手中的卫星设备,对着周景宸说。
“那边有技术人员,玛依拉你这次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
“听话,你父亲肯定也不想看见你去。”
“我就是为了我父亲才选择走这条路的,周景宸,你应该明白。”
玛依拉倔强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你知道这次去或许会进行最终的收网行动,所以害怕有危险,害怕我会和我父亲一样死在他们手上是吗?”
她视死如归的气势让身边的阿吾力看到都有些于心不忍。
“玛依拉,我也觉得你应该留在这里。”
五年前,玛依拉的父亲在抓捕猎杀团伙中的首领时被对方捅了三刀,身中一枪,用自己的身躯为赶来的队伍拖延住时间,最终倒在了天山脚下。
周景宸在援藏的时候就一直在追踪打击猎杀团伙,服务期限已到,他又毅然决然地奔赴新疆,因为他知道,那伙猎杀人很可能有是一个组织,甚至可能是同一伙人。
来到新疆之后他结识了这一屋子的队友,并肩一同行动,查获无数次走私野生皮毛的案子,也见证了无数次被残忍杀害的野生动物。
他抬眸看着玛依拉,刚来的时候她还是一位留着长发的女警,后来父亲去世后,她削去一头秀发,多次参加训练,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自为父亲报仇。
“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止我,我身上的这身衣服承担着两个人的希望,我不怕死,怕的是不能完成我父亲的遗愿。”
话已至此,众人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屋里陷入沉默,都在等着周景宸这个队长发话。
“库尔班,去准备两辆越野车,不带警牌的。”
“好嘞!”
周景宸摸到裤兜里的那块玉牌,摩挲着背面凹凸不平的刻痕,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屋内只剩下玛依拉和他,玛依拉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摁下,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
“谢谢你。”
周景宸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准备离开,听到她这话又停下,“你父亲最希望的是你好好活着。”
“我会的。”
第51章
陈语宁的车子是在第二天在库东公路上嘎嘣坏掉的。
昨晚在草原上下来两条腿都直发抖,她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钱晓桦让她走的慢些,因为稍一走快就很可能用上没准备到的氧气瓶。
托着极度乏累的身躯,她连手机都没来得及充电,倒床就睡,一觉醒来已经是当地八点多,比预计出发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么多年的时光磨得她性子都淡了许多,要是放在22岁的时候,出去旅游睡了一觉起来发现手机0电量关机而且充电宝也没电这种事她是会焦躁不安,非得薅自己几根头发下来才好受。
现在她已经可以淡定地拿着黑屏的手机慢悠悠地走到车上点火充电,手机刚开机还要经历GPS导航定位,不出几分钟,机身热得像是卷发棒的温度,陈语宁嫌弃地捏着手机壳边缘,思索着高德地图给出的路线。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像是要划破天际,恨不得要跟饭馆后厨大容量油烟机的声音比个高下。
羞耻心作祟,陈语宁看了一圈窗外,幸好这个时间店街上的行人不算多,不然她要为自己这个噪音源头而感到羞愧了。
手机上有好几条路线,她单指放大又缩小,研究半天,最终选定了两条线路:是走稳妥又快的高速还是走库东公路顺便看一下途径的胡杨林呢?
前几日买的面包在嘴里越嚼越硬,陈语宁将“发热宝”嫌弃地扔在中控台上,等待电量再多一下就开始出发。
胡杨树的吸引力最终让她开上了库东公路。
一开始车况和路况还不错,它属于油田内部公路,陈语宁看到标识的时候心里小慌了一下,路并不宽,甚至略有些窄,路边小草湖乡的胡杨林和沿途的沙漠风光还是勾起了她的心神。
总想往窗外看,荒凉又浪漫的大西北。
荒芜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杂乱的藤条,偶尔能见几只肥润的小羊在吃草,胡杨树躯干弯曲,姿态各异,像一位驻守在沙漠中的几千年老者见证着环境的变迁。
路上的限速标识正和她意,车速不快,但还是限制了她看风景的心情。
天边的颜色渐渐不对劲,有一开始的乳白色化为暗沉的暗黄灰色,变化速度非常快,像是蜂蜜罐中挤压的浓黄色蜂蜜。
陈语宁心叫不好,这是遇到沙尘暴了。
导航将她带到草湖水乡,要走县道233,沙尘暴顷刻间席卷而来,她明显感觉眼前能见度大大降低,连前方一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都没来得及做准备,越野车地盘倒是足够高,但车里的人还是避无可避地被颠离座位,屁股经受了短暂的疼痛之后,迎接她是向前撞的惯性。
发动机发出几声吭哧吭哧的声音,像是迟暮的老人拍着胸脯剧烈咳嗽着,然后忽然就死寂一片,车子速度骤降。
陈语宁察觉出不对劲,脚下油门压了不少,但明显感觉到没有动力支撑它往前走。
天哪……
她不知道这段石子路有多长,只能向老天祈求车子的这小段惯性能走出这凹凸不平的路。
求求了,老天爷,你就看在我今早没有浪费那个面包还顺便投喂了几只流浪狗,让我的车顺利通过这段路吧……
后视镜中的视野只能看清两米之内的路况,陈语宁咬了咬牙,将方向盘往右打了半程,车子悠悠地滑动了几米,彻底没了动静。
陈语宁第一时间是尝试再次打火,但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
赤黄的沙尘将天地笼罩的严严实实,哪里会有人注意到这辆刚刚‘滑’上油柏路的灰色故障越野车。
饶是新手也得知道这是车子出问题了,陈语宁那时候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当时没租那辆奔驰大G。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被气笑的。
“呵。”她今天就该出门买个彩票。
陈语宁长叹一口气,将上半身放松地倚靠在皮质座椅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透着持续的酸痛。
事已至此,她揉着右肩,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昏黄哐哐拍了几张照片。
顺便还将昨日在九曲十八弯看到的日落一块发到朋友圈。
【好运气都留给昨天绝美的落日,现在在荒凉的库东公路上遇到沙尘暴,更要命的是为了贪便宜租来的小灰也坏在半路上,新疆的拖车公司不会半天才赶到吧……】
她这条朋友圈只屏蔽了家人,加了定位,除了记录一下这糟心又有些心酸的经历,她还想向万能的朋友求助一下,毕竟列表里有新疆的同学。
与此同时,另两辆坦克700抵达了库尔勒正准备上高速直达阿克苏。
后座的男人开了一个通宵,正在后座闭目养神。
“这天气,真糟心。”前座开车的库尔班吐槽了一句,“看着架势,是从库东那边刮来的。”
“库尔班你行吗?要不要我去开”并排的车副驾驶落下窗,玛依拉一身黑色便服,一头飒爽的短发在充斥着沙砾的空气中静静飘动,她大声问。
“不用,我可以的,相信我。”库尔班今年才22,刚从新疆警察学院毕业,是队里最小的队员,资质比较浅,所以大家都很照顾他。
“再说车上不还有我师傅吗?”这小子笑起来很实诚,有一个大大的酒窝,入队以来就一直跟着周景宸办案,虽然某人没松口,但他早就把周景宸当作自己师傅。
所以在启程的时候,他凭借一己之力和周景宸坐在一辆车上,玛依拉和其他两位队员去了另一辆。
玛依拉用维语回了一句话,直接关上了窗户。
吃瘪的库尔班一脸郁闷,拉动了手刹准备开动。
副驾驶上的阿吾力看到两人的打闹也笑了,还好心地替玛依拉解释了一句:“她脾气就那样,直爽,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
周景宸没睡着,听到她说的那句‘讨厌鬼’也笑了。
“宸哥,我们走高速吧。”
“你定就好。”
周景宸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喂?”
赵锋桦在那边出声,“好久不见啊周大队长。”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景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注,似是疑惑为什么给他打电话的是他。
“有事?”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也是你之前也是你回来以后继续并肩战斗的队友啊,不能喜新厌旧啊!”
周景宸一听就头大,刚想寻个理由挂掉,就听那边说了一句。
“你有没有刷朋友圈?”
“没。”他这几年都没发过朋友圈,只有闲下来的时候会看看某人的动态有没有更新,不知道她是不是屏蔽了自己,以前酷爱分享生活的她也渐渐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