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家一趟吧,医生说你奶奶可能熬不过明天了,她还是想见你一面的。”
“熬不过明天?医生这么说的?”陈语宁不敢相信。
“嗯,你那天走了你奶奶就喊着要见你。”
良久,陈语宁也仅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扭头看向李沐晴,眼里闪着泪光,“她怎么就剩这点时光了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宁宁,你应该比我更懂。”李沐晴轻轻地抱住了她。“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
晚上九点,李沐晴陪着陈语宁到了医院,便回了自己家。
陈语宁带着口罩进了病房,一家人都在那,她抬头看向病房上躺的老人,才几天不见,唯一剩下的精气神竟是一点也没有了。
陈母见她来了从凳子上做起来走到她身边,抬手就要摘她的口罩,陈语宁没让。
“妈,我没事。”
说完,她也没分给其他人眼神,只是走到病床前,喊了声奶奶。
老人听到声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宁宁回来了。”说着就拉住了陈语宁的手,陈语宁为了迁就她蹲在了床畔。
“宁宁,你别怪爷爷奶奶,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好……”气若游丝的声音充斥在陈语宁耳朵里。
“别说了奶奶,好好休息吧。”她抬眼仔细瞧了一眼对方,有些发黄的瞳孔里写满了怜爱之意。
当晚谁都没有睡。谁都没有走,病房里开着灯,暖黄色的灯光虽然柔和,却抵不过人走茶凉的苦楚。
老人不断重复着自己三个孩子小时候的趣事,从儿子女儿聊到孙子孙女,说到爷爷的时候她还会笑笑,最后,她拉着表哥的手,嘴里喃喃的嘱咐着:“明明啊,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腊月二十七凌晨两点,奶奶安详地离开了。
陈语宁是第一次见亲人离世,爷爷走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印象。
白布一盖,这个人就彻底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际了。
之后的流程她如行尸走肉一般跟在陈母的后面,也不觉得累。家里的男人跑东跑西忙着葬礼流程。
口罩也不能一直带着,脸上紫红的淤血还没消下去,反而淤血更厉害了点。陈母心疼坏了,也没给陈父好眼色,姥姥姥爷见到她这副样子,更是心疼的不得了,赶快给她煮了鸡蛋滚着脸,“你爸下手太重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你,等我见到他得好好说说他。”
陈语宁虽然对陈父有气,但还是心疼他,“妈,你跟他说注意自己的腰,本来就不利索,别再给自己找事。”
“要说你自己去说,他打我闺女我还不乐意呢。”
“我才不搭理他。”
“你爸也是上头了,打完就后悔了,那晚还让我赶紧给你打个电话。”
陈语宁一听到这件事就委屈,“不说了。”
“明天还要给你奶奶守灵,你赶紧睡。”陈母给陈语宁铺着床。
“妈,你那天对我说的话不生气吗?”
“你那天说的话是我没想到的,我没想到我的闺女这么心疼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们不满,这些事我们大人也有错,不应该让你卷进来。对你造成的伤害妈妈感到非常后悔。”
“妈,我有眼睛有心,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是非对错,爷爷奶奶他们虽然是老人是长辈,但是更多的我为我爸感到委屈,大伯和小姑他们有鼻子有眼,明知道自己得了便宜,还那样做……反正,我一点不后悔。”陈语宁翻身躺在了床上。
“闺女,人活着讲究的是自在,咱不能让自己总被这些事和人占据在心里,要向前走,知道吗?”
“嗯。”
—
之后一段时间陈语宁暴瘦了好几斤,脸上养的肉彻底没了,晚上给奶奶守灵的时候,她整个人直犯犯恶心,白天给来祭奠的亲戚鞠躬、敬茶。
只恨自己不能掰成八瓣。
这会得空了,她先是给奶奶上了柱香,又跪在了灵位前面,“奶奶啊,咱俩唠会天吧。”
“小时候爷爷带我和表哥出去玩,我表哥都吵着要做后面,因为前面的横杠做人不舒服,那时候我小,爷爷说我好糊弄,回来的时候一定让表哥坐前面,可是呢,回来的时候还是我在前面坐着。”
说到这陈语宁自嘲地笑了一声,“这种事还有好多呢,我还都记得。”
“为什么呢?一开始我真的想不明白,后来,我又好像明白了,我有一个同学家里,她妈妈生了两个女孩,到最后还是给他生了个弟弟。即使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在零几年还是毅然决然的生了三胎。”腿有些麻,陈语宁捶了捶腿,“您说,这是为什么。”
灵堂里白布条随风飘着,却没有人回应她。
“下一辈子,您如果还是我奶奶,我希望我是坐在车子后座的那个小孩。您看行吗?”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胃里翻腾着,泪水顺着左脸流到脖子里,左脸还有些肿,她抬头看着挂在前方的遗照,照片上的人留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和蔼地笑着。
胃和脸部的双重疼痛让陈语宁实在忍不住,踉跄着爬起来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本以为只是吃坏了肚子,陈语宁坐在椅子上缓了缓,直到睡着了才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新年就在家里的白事中悄然过去。
他们都说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事情刚告一段落,陈语宁又接到通知要去南城进行一场班主任培训会。
也好,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不至于胡思乱想,更不会想起已经失联将近一个月的某人。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坐着高铁又回了南城。
临走的时候陈父想要缓和一下父女俩的关系,提出要开车送她回。
陈语宁还是不想搭理他,总觉得别别扭扭,说了句不用就自己买票回去了。
陈母和陈父看着日渐消瘦的她对视了一眼,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44章
她回了自己小屋,简单收拾了下卫生,没吃晚饭的胃又有些隐隐作痛,但她没当回事,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没想到当晚以坐救护车进医院而结束这场还没开始的培训会。
半夜强烈的疼痛感让她突然惊醒,她算了算日子,大姨妈还没到时间,那感觉不像是胃疼,但是又疼得没规律,像是有人毫无章法地使劲踩在你肚子上,一深一浅,不知轻重。
她费劲地坐起来,就这一个动作,疼得她出了一身冷汗,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半,整个屋子只能听到自己厚重没有规律的呼吸声。
她下意识地先给周景宸打了个电话,期待着这通电话能有人接,直到熟悉的机械女生声音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外乎也是让自己心死的重量。
她心如死灰地挂掉电话,肚子上间接性传来的痛感让陈语宁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去。
都这时候了她还能冷静下来记得李沐晴不在南城,她上次把自己送到医院之后就回家享受假期了。
这下子谁也指望不上了,手心冒出的冷汗在摁下120的时候沾到屏幕上,一团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强忍着疼痛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趴在沙发上等着给人家开门。
担架抬下去的时候陈语宁已经满头大汗,随行的护士姐姐贴心地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疼的很厉害吗?”说着拿手去按她的肚子,做一些初步的诊断。
“嗯。”陈语宁难受地嘤咛。
“坚持一下,快到了,你这个情况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
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检查结果显示就是急性阑尾炎,但是不是特别厉害,医生建议还是做手术。
陈语宁心里还是有些犯怵,毕竟一个人在医院,“您能不能先给我止痛,手术我想缓几天在做,您看行吗?”
汗水打湿了头发,几根头发紧贴着脸颊,这会的疼痛感更加强烈。
脸色白的像鬼一样,气若游丝,像是刚从阴曹地府里走了半遭。
医生见她一个小姑娘家家,也没有家属随行,还是先尊重陈语宁的意见,安排了病房先输液消炎止痛。
充满疼痛的夜注定难以度过,等到药效起来窗外的天光都已经朦朦发亮。
疼痛感渐渐消失后陈语宁才缓缓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手机三通未接电话全是赵澜打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绷带,还是选择先给陈母回了个电话。
无论发生什么事,日子还得照常过。
年初八,家里的超市如期开业。
“喂,妈。”
“欸,宁宁,你到家了吗?昨天也没跟我回个电话。”
“我在家呢,昨天我回来早睡了,忘记回了。”
“吃饭了吗?”
“吃了。”
医生嘱咐这几天最好吃流食,这会一觉睡到大中午,连饭都没人给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