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后她端了一杯温水蹑手蹑脚折返回他卧室的时候,床上的人安安稳稳地躺在上面,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这样看着,他的五官在此时没有了攻击力,额间的黑色碎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陈语宁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房间内的布局也很规矩,统一的灰白色调,唯有西墙上一柜子的手办才显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陈语宁端着杯子走到面前端详着形色各异的“人”。
都不认识,只认识几个小人手中拿着的篮球。
男生女生的爱好果然隔着一条银河系。
“看得懂吗?”
床上的人忽然发声,吓了陈语宁一哆嗦。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不觉将声音压到最低。
“吓我一跳,你醒了?是我吵醒你的?”
房内只留了一站暖黄色夜灯,整个屋子散发着柔和的,只属于黑夜的安静和居家感。
“没有。”
准确来说他一直没睡着,伤口处好像有根针在缓慢凌迟地扎着自己,一下一下扯人神经。
从她站在床尾看着西墙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她许久。
褪去棉服,一件淡紫色的贴身针织衫罩着女人姣好的身材,他觉得,这一刻如果能持续到永远好像也不错。
“是伤口痛?”她靠近床头,将手上已经放凉些许的温水递给他。“你起来喝口水,我给你拿一片止痛药。”
他乖乖地借着她的力道坐直身子,发白的脸色显得他毫无攻击力,甚至乖的不成样子。
“周景宸,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当年军训的时候你能是这个状态。”
干涸的喉咙得到解救,周景宸半呼一口气,似叹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哪有?”她狡猾地笑着,像一只小狐狸,“我摸摸你发烧了吗?”
女人柔软温凉的手掌覆在额头上,高温的额头短暂得到了救赎。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
陈语宁摸着这温度得有小40度,这药是非吃不可了。
“周警官,你今年二十有四,不是四岁,自己身体不舒服不知道叫我吗?我班里的小孩还知道肚子痛找老师请假呢。”
“陈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该怎么办?”
虽然浑身发热,但是小憩之后精神气还不错,还有闲心跟她闹。
“现学现卖算是被你玩明白了,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她像风一样跑走又跑回,回来的时候还喘了几口粗气。
“一颗止痛药,一颗消炎药,一袋退烧的中药,你要先选哪个?”
“一起就好。”
“不行,先吃西药,中药放一下。”
她都安排好了,一步一步的喂给他。
以前独立独行惯了,现下这种被人管着而且被人照顾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周景宸心里还有一丝感谢,感谢王华军让自己受了伤,意外之喜远比伤痛带给他的要多。
“你伤口痛的话我陪你聊聊天吧,反正药效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
“你是第一次做救护车吗?”
今晚在听到两年前他进过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不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上一次是两年前,服务期在刑侦大队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受伤。”
“小腹上中了一刀,但是幸好当时口袋里有一块玉的无事牌,他捅的时候被硌了一下,偏了,不然小肠或许就要坏死。”
“严重吗?”她越听越不敢去想当时的场景,这肯定比今晚流的血要多的多。
“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
“这么危险?”
“对,我们这一行,只要在一线,就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那你现在是属于在?”
“半一线吧,你可以当就是在一线。”
“两年前你是在哪里实习?”
“河碧市。”
“河碧?”
“对,怎么了?”
虽然这有些巧合,但是陈语宁还是否定了当时心中那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没事。”陈语宁缓慢的摇着头,像个木讷的机器人。
“陈语宁。”
“嗯?”
“到我问你了。”周景宸自己拿起那杯药,痛饮而下。
“你有没有做过救护车?”
第27章
“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人不会问一个普通人做没做过救护车这种事,她对他的套路有些摸不清。
“不能说?”
“不是,我做过。”
说到这件事,她忽然蒙上一层羞赧之意,没了想要往下说的欲望。
“嗯?”
“我能选择不说吗?”
瞧着她有些面红耳热,周景宸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好吧,刚才某人还说陪我聊天呢,现在问问题还遭到了拒绝。”
嘶……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人这么会阴阳怪气呢?
不对,军训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
“好好好,告诉你,我三四岁的时候半夜忽然肚子剧痛,我妈抱着我哄了半天也没见好,他们俩实在担心就打了120。”
“然后呢?”
陈语宁一想到这件事就尴尬的想去扣鞋底。
“真的要说吗?”她撇着嘴,再挣扎一下。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真的不满足我这个病人的好奇心吗?”
陈语宁咬牙三秒钟。
“然后护士把我抱下车的时候,我排了个气……就好了。”
她说完之后低头去扣手,这绝对是她童年最糗的事情,没有之一。
他想了一万个后果,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方向。
周景宸顿了两秒,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憋出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躺在急救床上,医生拍了拍我胀气圆滚滚的肚子,对我爸妈说回家做个排气操就好了。”
等了几秒种对面的人还没反应,陈语宁抬头去看他,对方已经忍的满脸发红,就差没把自己憋坏了。
“……”
“你想笑就笑吧,别憋死自己。”
他的肩膀抖动的幅度渐渐变大,后来愈加放肆,低沉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橙黄色的室内。
陈语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是那次,我才知道起救护车不是免费的,而且还不会负责把你拉回去。”
“陈老师,你的童年好丰富多彩。”
“切。”
“小时候玩‘你有我没有’这个游戏的时候我还跟同学吹牛说自己做过救护车呢,百试百灵,每次都赢。”
“下次不要这样说了,不太吉利。”
药效好像已经发力,周景宸整个人精神状态甚至比刚才还要亢奋一些。
陈语宁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对,没有反驳他。
周景宸手掩鼻尖,平地起惊雷般淡淡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坏笑:“下次你可以说你是做过警车的人了。”
“周景宸!我想打你!”
他这冷冷的幽默感到底跟谁学来的。
“算了不跟你这个病人一般见识,今天的聊天到此结束,你得睡觉了。”
陈语宁作势就要离开,周景宸一看情形不对,拉住她的手腕。
“哎,你去哪?”
肌肤完全相贴,陈语宁感觉手腕上有一只小火炉贴了上来,烫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客厅坐会。”
“旁边有的几间客房床单都是新的,你随便选一件去睡就好。明儿一早我把你送回家。”
她感觉到那只宽大的手掌在收紧力道,也在同时收紧她的心脏,听觉减弱了不少,只得随意应付着他。
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送自己回家?
果然,男人都喜欢逞能。
“嗯,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快些休息。”
陈语宁暗暗吐槽他一句,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那温度灼热的卧室。
-
手机震动第四声的时候,周景宸才悠悠转醒。
眼前沉寂昏黑一片,分不清时间到底到了何处,右手手掌处的僵硬感觉很快唤醒了他的意识。
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他的枕头左侧。
[陈老师:醒了吗?厨房里有熬的白粥,你起来记得喝一点。]
[陈老师:药在客厅茶几上,我都给你标好了。]
[陈老师:十一点了,还没醒吗?发烧又反复了?]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周景宸看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信息忽然就笑出了声。
打字不方便,又怕她担心,他直接发过去一条半分钟的语音条。
“刚醒,没发烧放心。你几点走的?安全到家了吗?”
[陈老师:六点回的,记得吃药喝粥。]
“妈,饭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