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傻子大家都熟悉,就是附近村子的。
一个断了条胳膊,另一个留着一撮老鼠样的胡子,住在抽水站的房子里。
两人上次在一家白事上面因为半瓶酒打了起来。
断胳膊的大傻拿石头把二傻脑袋给砸破了,包的跟木乃伊一样。
现在两个人又凑在一块,跟大执那要来了半包香烟,正蹲在门口吞云吐雾,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台上唱歌蹦跳的妇女。
看见吕小鱼来,大执忙安排道:“小鱼你可也来了,等会儿娘家人来,你去帮忙接花圈啊。”
“行呢。”
办白事的,最重要的就是娘家人,得显出诚意来。
老远就得开始迎接,礼数要周到,到时候大爷还得下跪呢,以示对没有照顾好老人的愧疚之心。
从商量事情的时候就得喊娘家人来,商讨好丧礼的规格,棺材用什么木头的。
要是抠抠搜搜的,让人不满意,那是要挨骂的。
吃席的时候,堂屋主桌也要留给娘家人坐。
所以本村的人来坐席都不会抢中间的桌子。
要是来的人多,位置不够了,其他桌子也得空出来,原本坐着的人要等着二排席、三排席再吃。
村上的人慢慢的都来了,到灵棚里磕几个头,有老人的后辈磕头还礼,在盆里烧一打黄纸。
然后那人再进到里面,有来帮忙的老娘们分发孝服。
这活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要能理清客人和老人的关系,知道该发什么样子的帽子或者孝服。
年轻一代的估计连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这些知识了。
今天事情非常的多,帮办说昨天还有个花生银耳莲子汤罐头忘记买了,大爷今天走不开,吕小鱼又开车跑了一趟,买了几箱罐头回来。
回来后,找了几个人过来卸货,大执又拉过吕小鱼:“快点快点,亲戚来了,接亲戚。”
然后又朝着吹喇叭的团队喊了一下,几人都跳下了舞台,拿缠着白绫的乐器排好了队伍,准备去接亲戚。
堂哥挑柳枝,大爷手捧哭丧棒,大执拿着稻草和麻袋缝成的口袋跟在一旁。
有两个人抬起灵棚里面的供桌,吕小鱼等几个大小伙子跟在旁边,准备接花圈。
几个本家的老娘们也来了,她们负责哭。
大执大手一挥:“走!”
乡村流动艺术团立马敲敲打打,喇叭也吹了起来,吹的曲子是《李天宝吊孝》
“嘟嘟嘟~嘟嘟~”
“当~当~当~当~”
主攻是唢呐和笙,两个唢呐,一个喇叭大,一个喇叭小,笙就是那种有很多管子的乐器。
辅助则是铙和钹,一个拍的,一个敲的。
一行人便在哀乐声中朝着远处迎去,娘家人其实已经到了,不过不能进来,正在三百米左右的地方等着呢。
转个弯,上了水泥路就能看到前面一伙人在那等着,还有人扛着花圈。
一看到人,这边披着白色或粉色白绫的老娘们立马就哭了出来。
“我滴个二娘哎~”
这边哭声一响,对面娘家阵营也哭了出来。
“我亲姑哎~”
再加上哀伤的喇叭声,场面相当的感人泪下,村民们都出现在了门口驻足观望,不时的小声和旁边的人嘀咕点评上两句。
“二嫂不行啊,光张嘴没有声。”
“三娘哭的管斤。”
慢慢的,两方人马就汇合了,大执把蒲团扔在地上,大爷和堂哥直接就跪了下去,头伏在地上。
这个跪是有讲究的,跪下就不能起来。
这时候,娘家人就连忙上来扶,这才顺势起来。
大人哭是假哭,那些在旁边扶着大人的几个年轻一辈却是真的伤心,虽然没出声,但是眼眶里泪花翻涌,不断的用手背擦着。
吕小鱼等人连忙上去接了花圈。
抬着供桌的两人掉了个头,带领着众人再慢慢往回走去,喇叭一直没停。
等把娘家人迎进家里,哭声一下就停了下来,吹喇叭的人也连忙喝水换气。
娘家人进了灵棚,磕头,然后就在棺材旁边守着,烧纸。
这个没有硬性规定,可以出来和人聊天喝水的。
这些都是亲戚,吕小鱼自然也是认识,多是叫姑、姐什么的,上去叫了一圈。
那几个年轻人有的是表哥表弟,有的是他子侄辈。
那两个女生年龄比吕小鱼还大上一两岁,但是要跟吕小鱼喊舅,他这辈分还是挺大的。
这会儿伤心劲也过了,擦干净了眼泪,和吕小鱼聊起了天。
他们以前就有加微信,看到吕小鱼发的朋友圈了,正跟他聊着海上生活,也是转移注意力,不然又想哭了。
这边正在聊着天呢,那边大执又喊了:“亲戚来了,接人了!”
“那我先过去了啊。”吕小鱼连忙起身。
“嗯,你去忙吧。”
于是,迎接队伍再一次出发。
一上午迎接了好几波亲戚,都是这样的流程,吕小鱼就跟着拿花圈什么的。
吹喇叭的也累了,吹不动了,用音响放起了歌,两个立式大音箱,声音贼大,吵人得很。
吕小鱼又没了事情干,就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等着开席。
小巷也来了,他来坐席,到灵棚里磕了几个头,拿了个帽子,跑到了吕小鱼身边:“等下我们俩坐一桌啊。”
吕小鱼说道:“我坐不了,要端菜。”
“哦,哪一桌?”
“堂屋那桌,你也坐不了,今天亲戚多,堂屋几个桌都得给人安排。”
“哦。”
十点钟,记账先生工作了,搬了个八仙桌过来,拿了个白色礼簿,三根毛笔,一壶墨水。
旁边还跟着一个拿着皮包的人,他负责散烟、收钱。
第216章 吃席
这记账先生是退休的老师,村里面就他的毛笔字写的好,每次有红白喜事都会请他来记账。
虽然村里不流行润笔费,但是每次结束都要给上一条两条的好烟。
“沙沙沙沙~”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雨来的并不突然,昨天天气预报就报了,一早上都是乌云密布的,没有出太阳。
所以这边也早有准备,院子里用红蓝相间的塑料雨布遮挡了起来。
门口的乡村流动大舞台是用货车改装的,上面有盖板,并不会淋到雨。
只不过门口坐着聊天的人就要挪到屋里面去了。
在吕小鱼的印象中,好像办白事的时候多是下雨天气,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呦!淋死我了!”
几个村民手遮着头顶,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这是来坐席了。
吕小鱼起身对小巷说道:“走,该上账了,马上你抢不到位置坐了。”
“哦。”
吕小鱼掏了三百块钱给收钱的,说道:“吕小鱼。”
那人把钱握在手里,对记账先生说道:“吕小鱼,三百。”
说着,还递了根烟过来。
吕小鱼推辞道:“我不抽烟。”
“呵呵,大小伙子还有不抽烟的啊。”那人笑着又把烟收了回去。
记账先生用毛笔沾了下墨水,在白色的记账簿上写下了吕小鱼的名字,下面写着大写的三百,字迹非常的漂亮。
小巷拿着手机:“能扫码付款吗?”
“…”
得知不能扫码付款,小巷又找上了吕小鱼:“你还有现金了,给我兑一百,我给你转账。”
吕小鱼掏出一百给了他,他这才去上了账。
村里来的人多数都是一百,吕小鱼因为是一房里的,所以给三百。
再加上昨天买的一个花圈,一共花了四百多。
他这还不算多,像是今天早上迎的那些亲戚要花的更多。
不仅要上账和花圈,还要往供桌上放一百,还要给抬桌子人两包烟。
迎接可不是白迎的,抬桌子也不是白抬的。
吕小鱼还记得几年前上账还是20、50的给,现在是越来越贵了。
上了账后,小巷连忙跑到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候村里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
虽然现在距离开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来了要等很久。
但是如果再不抢位置,就得等到二排席、三排席了。
果然,没一会儿院子里的桌子就坐满了人。
有打牌的,有嗑瓜子的,有开着手机外放看短视频的,还有小孩子在那缠着家里人要手机打游戏。
小巷正玩吃鸡呢,身上没一会儿就聚集了好多个小孩。
外边的音响还在放着歌,主家有些不满,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放歌的,放音响谁不会放啊,休息也不带这样一直休的。
过去交涉了一下,外边的喇叭声又响了起来,吹了个大出殡。
时间差不多了,娘家人和亲戚都在大执的安排下去了堂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