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里的灯红酒绿，全然没有这烟火味诱人。
宋言奚被这味道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爬起来跑去厨房翻出一包泡面，一把小白菜，半罐午餐肉，一个鸡蛋，这些东西足够一顿“丰盛”的宵夜了。
面上桌，香气扑鼻，宋言奚满足吸了口气，寒冷的夜晚来上一碗热腾腾的面，幸福感的获得就是如此简单。
刚吃两口，手机震动了起来。
宋言奚往屏幕上瞟了一眼，连忙嗦下嘴边的面，接起了电话。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许哲南斜靠在床头，垂着眼皮看着屏幕里的宋言奚，“你让我一定要等你，我等了，结果你居然在吃面？”
宋言奚咧嘴笑，“你就是想我，不看到我今晚都睡不着吧？”
许哲南打了个呵欠，有些困顿，“我是担心你回来晚了会不安全。”
“回来晚是因为先要把楚楚送回去，和我的驾驶技术无关，你怎么还是信不过我呢？”
“这么有信心啊，那等我回来见识见识。”
“好啊，你也好久没陪我练车了，一段时间听不到你的毒舌辣评还浑身不舒服……咳，我都被你搞出斯德哥尔摩来了！”
宋言奚把手机竖起放在一边，埋头继续呼呼地快速嗦面。
许哲南看着宋言奚的吃播，笑道，“你这算是深夜报复社会吗？这么晚了还吃这么多，那得几点才能睡？”
宋言奚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把嘴，把碗推到一边，对着许哲南盈盈一笑。
“通常是十二点，但是如果你在的话，我们一起做做运动，到什么时候那就说不准了呢……”
电话里忽然传来笑声，宋言奚一愣，“你那还有其他人？”
许哲南把镜头转向一边，只见赵锴坐在另一张床上，捂着嘴吃吃直笑，看到她才勉强收起了笑，挥手打招呼：“宋女士，晚上好呀。”
宋言奚脸上嗖地一热，红到了耳根，“你……怎么不告诉我赵锴也在呀？”
许哲南一脸无辜，“你飙车飚得这么猝不及防，告诉你也来不及了啊。”
宋言奚又羞又气，“狡辩！”
还是赶紧扯开话题，再继续，哦不，根本不知道怎么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呢，我找到恩人了。”
“是吗？怎么找到的？”许哲南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
“你能想象吗，我找了她这么久，居然就那样在医院偶遇了！”
宋言奚声情并茂，把与申爱莲重逢的场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许哲南颔首，想到了什么，“我妈也是护士长退休的。”
“我是不是早就说了我们是命中注定，这都能巧合......”
宋言奚哈哈笑，“她还想把她儿子介绍给我呢，不过我已经拒绝了......哎，也是个为儿女操碎心的老母亲。”
许哲南也笑起来，“你就这样拒绝了，不怕错过一段好姻缘？”
宋言奚认真地托着腮帮子，“我对好姻缘没兴趣，对你最有兴趣。”
许哲南微微一笑，“太晚了，睡吧，晚安。”
“晚安。”
宋言奚打了个嗝，摸摸肚子，看向已经熄掉的手机屏幕，突然对许哲南生出了埋怨，他不惜打破自己的作息规律都要等着和她打完这个电话，一定要完成今日份kpi么？
这原本也没什么，可是这大晚上的，芳心寂寞……
而且，饱暖真的会思淫欲啊。
第39章 ：只是短暂地爱了一下（1）
一整夜，宋言奚捧着胀鼓鼓的胃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她还在想贪嘴还真是没好下场，这哪里是报复社会，是被社会报复了。
一大早到了医院，交接班完毕，宋言奚想起自己要负责的那位，今天早上十点要做引产手术，现在时间八点，还有两个小时，有必要再去提醒一下医嘱。
病房里，只有5床一个病人，年轻漂亮的女孩坐在床上，扭着头望着窗外发呆。她的脸色苍白得很不正常，就连嘴唇也是灰白的，整个人瘦削得像是营养不良，精神状态也很差，似乎很困倦却强撑着不睡，像是个一碰就碎掉的瓷娃娃。
宋言奚翻了翻记录，“姓名戴敏，时间今天十点，项目引产手术，信息是否准确无误？”
戴敏如梦初醒，回过头看向宋言奚，也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转了过去。
宋言奚给戴敏量了血压，说：“你再休息一会儿，九点四十有护工来接你过去。”
戴敏又点了点头，她的眼睑有些红，但不像是怀孕导致的浮肿。
宋言奚以为戴敏是手术前的紧张，上前去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手术很快。”
戴敏勉强地笑了一下，依旧不说话。
交代完毕，宋言奚转身出门，戴敏却突然开口叫住她：“我想问一下，那个……引产手术……”
“你需要再听一遍手术的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
戴敏摇摇头，呆呆地望着宋言奚，双目无神，欲言又止。
“医生说……我宫颈条件不好，又有绒毛膜羊膜炎，再继续怀孕会造成宫内感染，月份还没这么大的时候用过药物引产，失败了，不得已必须要做这个手术……会很痛吗？”
宋言奚明白了，原来戴敏的紧张和焦虑都是来自对疼痛的恐惧，这倒可以理解。
“每个人对疼痛的耐受力和敏感度都不一样，还真不好说……”
“不，我是问……孩子会不会痛？”
宋言奚怔了一下，没想到戴敏问的是这个意思。
在医院这种生老病死寻常事的地方，安慰是最无用无力的东西，说实话最简单便捷但也是最难的，医生护士也都是人，再专业也不能完全做到对痛苦视而不见。
法理都不外乎人情，更何况是以仁心仁德为准则的医护。
宋言奚纠结片刻，道：“24周的胎儿已经成形，神经系统……也发育得差不多了，所以……”
听着这话，戴敏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她慢慢地垂下眼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好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言奚心里也不太好受，虽然对生育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但在产科做了三年多的护士，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见得不少，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没有一位母亲是愿意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对了，怎么没见你家属呢？”
戴敏说：“我爸妈不在西海，我朋友过来陪我做手术。”
宋言奚有些奇怪，“孩子爸爸呢？这么大的事他不来？”
“他……他工作很忙……”
“引产这么大的事，再忙也得抽空来啊。”
“他也帮不了什么忙，是我让他别来的……”
戴敏小声说着，眼睛有些泛红，苦笑了一下，躺下去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我想再睡一会儿。”
“好吧，那你先休息。”
宋言奚有些无奈，只得帮她掖好被子，转身出门。
关上病房门的那一刻，宋言奚看到戴敏背对着她侧躺着，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瘦小的肩膀不停地颤抖，却静悄悄的没有听到一丝声音，颇有感慨地叹了口气。
二十四五岁的大好青春，英年早婚也就算了，何苦还造娃来为难自己？男人得了痛快，而女人却只得了一身……不，也许还是一生的痛苦。
回到护士站坐下，宋言奚有些无精打采，懒懒地从热水里捞起牛奶喝了起来。
“请问一下，戴敏在哪个病房？”
咦，这个声音好熟悉……
宋言奚叼着吸管，抬头看去，嘿，这不就是熟人吗，林语馨。
林语馨看到宋言奚也愣了一下，虽然都戴着口罩，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是你啊！”两人异口同声。
宋言奚笑道：“世界真小啊，我上班都能碰见你。”
林语馨也笑了，拉下口罩来，“我知道你在这医院上班，但是也没想到就这么巧能遇到你，还真是产科的啊？”
“对啊……哦，你来找戴敏？你就是她说的那个要陪她做手术的朋友？”
“不就是我吗，大米她现在怎么样？”
“大米？”
“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这么叫她的。”
“你们是同学？那你应该能联系到孩子的爸爸吧？做手术的话不是家属签不了字啊。”
林语馨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那家伙不会来的，我已经给大米的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晚一点到。”
一听到这话，宋言奚立刻就明白这背后隐情不浅，只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下去。
林语馨进了戴敏的病房没多久，宋言奚就听到病房里传出了两人争执吵架的声音，林语馨叭叭地跟个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戴敏偶尔弱弱地回应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