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十六岁开始谈恋爱,交往过的男朋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男人的那点软肋,早就了如指掌。
只是前几任男友出现这种反应的时候,他们看尤莉娅的眼神,通常裹挟的不是兴奋就是欲望。
但科尔是个例外。
尤莉娅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且纯粹的眼睛, 只有羞愤和怒意。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科尔就这么擒着她, 不说话,眼神直白地回视, 好半晌才沉而缓地威胁, “三秒钟内, 你不从我身上下去, 我保证你刚才的勇猛战绩,今晚就会传到达莎和我爸的耳朵里。”
蛇打七寸,尤莉娅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原来科尔是打算帮她隐瞒这件事的吗?
就是这愣神的一瞬,尤莉娅身体一歪, 被科尔整个掀了下去。
她赶紧拨开眼前乱发,拽住科尔的袖子问:“你发誓不告诉我妈?”
科尔慢条斯理整着被她坐皱的外套,分给尤莉娅一记锋利的眼刀。
尤莉娅才不管,现在舔着脸要科尔保证,说:“那你得向你的上帝发誓。”
说完伸出小指,要跟他来个拉钩盖章。
“再吵,你现在就给我下去。”
他冷着脸威胁,眼神扫过尤莉娅身上那件破烂的裙子,提醒,“他两去了乡下的庄园,但是克里今晚会守在门厅,你最好想好路线避开我爸的那些眼线,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放心吧您,”尤莉娅撇嘴“嘁”一声,“我鬼混完了回家从来不走门厅,除了你家养在外面的三只狗,我保证没人会看见我。”
科尔没说什么,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白眼,转头看向窗外。
那一晚,尤莉娅是从后院翻回二楼的房间的。
当她躺在床上,回味这跌宕起伏的一天,仍然不敢相信,科尔竟然自愿成了她的帮凶。
她觉得自己对于科尔的认知又进步了一点。
他不是老赛德那种典型的贵族精英阶层,绅士和礼貌的外皮下,裹着虚伪和利己。
他恰好相反。
冷漠和刻薄是外衣,而内里……
尤莉娅还不太确定。
只是在见到他亲自救下一只误闯庄园的可怜猫咪后,尤莉娅对他的看法,又有了一次改观。
事情是发生在大一下学期的春假。
那天傍晚,尤莉娅和男友约完会,开着车回到了庄园。
通过那条引路的时候,尤莉娅发现老赛德的三只灵缇,在路边围成一堆,似乎是在抢一个白绒绒的东西。
欧洲贵族一直都有狩猎的传统,老赛德更是酷爱猎狐。
这三只灵缇是他亲自挑选的良种,有专人饲养和看护,平时在庄园里就像祖宗一样地供着,尤莉娅怕狗,见着都是绕道走。
可那天尤莉娅开车冲了过去。
因为她发现灵缇围攻的不是什么野兔或野狐,而是一只白色的家养长毛猫。
骨子里有股野性的姑娘,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她用大闪的车灯驱散了猎犬,救起那只白猫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
尤莉娅束手无策,着急忙慌地找到管家,却被告知家里的兽医是专程雇来照看猎犬的,救助这些没有价值的动物并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他能做的,仅仅是帮忙拨打动物协会的电话。
实在没有办法,尤莉娅硬着头皮找到了科尔。
彼时他才刚查看完花园和牧场的维护回来,夹克和筒靴上还沾着傍晚林间的潮气。
尤莉娅死马当活马医,在主楼梯那里堵住了准备上楼的科尔。
“求你。”
她满手是血地想去拽科尔的衣角,被管家伸臂阻止了。
“小姐,请您先冷静一下,这样上前会失礼的。”
他说着话,从口袋取出一张手巾递给尤莉娅,示意她将手擦净。
尤莉娅没有回应管家。
她仰头望向科尔,全然不管自己此时流露出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慌促和乞求。
“它在哪里?”
平静的语调打破寂静。
尤莉娅短暂怔愣,赶紧回答说:“在我房里。”
“带路。”
尤莉娅“哦”了一声,转身跑得飞快。
很快,科尔检查了白猫的情况,拜托佣人取来医药箱。
心头咯噔一下,尤莉娅捉住那只准备清理伤口的手问科尔,“你不叫兽医吗?”
科尔的回答和管家如出一辙,说伯爵的兽医工作范围并不包括救助流浪动物,况且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刚才的那点感激被这一句话浇灭,拽着科尔的袖子左右为难。
科尔却挣开她,找来一个牛皮纸的购物袋,把白猫的头朝里面罩了进去。
他说:“它只是被咬掉了些毛,后退有伤,但看样子不是被咬的,应该是被什么野外的陷阱伤到了,好在不算严重,骨头没事。但它刚才又被猎犬吓到,现在有些应激,需要在黑暗狭小的环境里平静一下。”
科尔耐心地解释,手上动作很是娴熟。
他快速温和地处理了白猫的伤口,包扎看起来也是专业利落。
“行了,”科尔看看袋子里的白猫,嘱咐,“不放心的话,等明天带它去诊所检查一下,问题不大。”
说完摘下手套,自顾自地整理起医药箱。
尤莉娅道了谢,没忍住多问了句,“看你处理和包扎的手法挺娴熟的,是学过兽医吗?”
“嗯,”科尔淡声应着,“学过些急救知识,能应付一下。”
“为什么要学?”尤莉娅好奇,“据我所知,你没有服役经历,也对医学不感兴趣,这种被视为‘下等人’技能的东西,好像跟你的身份有那么点……”
她想说不符合。
但话没出口,就被科尔一记冷冷的眼刀斩断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直白犀利,怼得尤莉娅有点语塞。
但鉴于这人刚才帮了她的忙,尤莉娅是个讲义气的姑娘,不好过河拆桥。于是只能自我开解,全把这人当个屁放了。
然而彼时的尤莉娅并不知道,科尔之所以会急救,是因为一个他曾经没能救回的人。
科尔的母亲,曾经是俄罗斯一名颇有名气的芭蕾舞演员。
像所有老套的童话故事,她和老赛德相识在一场面向名流组织的慈善晚宴。
美人舞姿翩跹,顾盼倾城,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场,与已经继承爵位的赛德一见钟情。
美貌的女孩从此坠入爱河,以为王子和公主会就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没曾想,这段婚姻才是她此生最大的不幸。
故事的走向,老套得令人唏嘘。
男人的誓词,只有在婚礼上才是发自肺腑。
当激情退去,红玫瑰变成蚊子血,身边那些曾被拒之门外的莺莺燕燕,就再次登堂入室。
而直到此时女孩才发现,为了这段婚姻,自己放弃了太多,那些山盟海誓的承诺,最终只困住了她一个人。
对于父母的这段婚姻,年幼的科尔并没有留下太多记忆。
他只记得空旷的庄园、缺席的父亲、和最后脸色苍白,仰躺在浴缸里的母亲。
而那一汪殷红的池水,像晚宴上倒不尽的酒,醉梦残红。
赛德家喜欢美丽、愚蠢、顺从的女人。
科尔第一眼见到达莎的时候,就知道她正是父亲会钟意的类型。
但尤莉娅却是个例外。
他至今记得,在赛德家陈腐老旧的庄园里,初次见到的尤莉娅。
不同于所有他曾见过的眼睛,她的眼里藏着狡黠,有一股未被驯化的野性和自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后来的相处也证实了科尔的猜想—— 泡吧、争执、打架、露水情缘,风流快活,换男友像换衣服。
她和老赛德青睐的女人截然不同,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叛者、规则的破坏者。
而这份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的鲜活,竟莫名地让科尔好奇。
指尖还沾着包扎时蹭到的药膏,科尔没有再搭理尤莉娅,却在转身时吩咐管家,“明天准备些小猫能用的东西和鲜粮,还有庄园里的猎犬,记得做一下隔离和脱敏。”
至于这份打破沉闷的鲜活究竟会带来什么?
科尔忽然就有些期待了。
*
几场春雨连绵,夏去秋来,很快就是一年的尾巴。
尤莉娅已经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朋友越来越多,假期回到庄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平安夜那天,尤莉娅在酒吧和朋友玩到很晚。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回去租住的公寓太远,这么一合计,想起老赛德在附近的科文特花园有一套不怎么去的公寓,于是打算去凑合一晚。
尤莉娅问管家拿了密码,醉醺醺地就过去了。
本来就是荷尔蒙爆棚的年纪,再加上酒精的催化,两人从电梯就不太安分。
长长的过道,黑灯瞎火,尤莉娅揪着男伴的大衣领子,一路从电梯口吻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