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深深阖目,“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除了我跟君尧的祖父。你跟书白确实是君逸与周泠的儿子,周泠嫁给君尧前就已经怀孕了。”
陆书白愣了许久,叫了数十年的父亲,竟只是他的亲叔叔。
“这不可能!”陆其轩始终不肯相信。
“这件事本就是周家人的设计!其轩,你被你舅舅给骗了!”
陆其轩僵直地站着,犹如五雷轰顶。
“您再骗我?”
“我没有骗你,更没有理由骗你,你若不信,可以上医院去查你们的出生证明。你们的出生日期被君尧改过,医院是有记录的。”
陆其轩踉跄退后两步,不由握紧拳。
老者看着他,“你舅舅周望鸿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人,他之所以瞒着你,无非就是为了满足他的野心。君逸出事前就跟你们的母亲周泠相爱了,但却在去周家提亲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因为君逸去世,君尧成了陆家继承人,你外公将周泠怀孕的事只告知祖父一人,要求陆家负责,祖父瞒了所有人逼着君尧娶她进门。君尧知道那孩子是君逸的之后,为了不让你们母子三人被人非议,才承认孩子是他的。”
“至于分家。”老者深深叹了口气,“君尧提起分家就是为了你们两个,在周泠生下你们后,尽管他改了出生日期,可还是有人质疑这你们的身份。若不分家,你们又怎能健康平安的长大成人呢?”
“君尧对你们仁义至尽,可陆家却是亏欠了他。”
老者面露哀伤,倘若陆君逸没出意外,书白跟其轩这两个孩子也不会只有一个走向光明,而另一个走向极端。
陆书白噗通跪在陆老的灵位前,声嘶力歇痛哭,“爸!”
那也是他叫了数十年的父亲。
他虽不曾埋怨过他,可是愧疚啊!
他好悔恨自己,生前没能好好孝敬。
陆蔓跟陆永致如同打了哑火,再不服气,都只能憋屈地看着了。
陆其轩在灵堂前呆滞了很久,很久…
出殡日,天都是阴沉的。
参加完陆老的下葬仪式后,所有人也都散了。
陆晏舟与陆姥爷谈完话,从前厅走出,抬头,目之所及是姜绾站在回廊一侧的红梅树下等着。
她手指轻轻戳着花蕊,凑得近,树梢抖落的少许积雪“啪嗒”砸在她脸蛋上,冻得她龇牙咧嘴。
他忍俊不禁,迈步朝她靠近,“好玩吗?”
她擦拭脸上的水渍,回头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晏舟朝她靠近一步,低头,“谢谢。”
姜绾愣住。
第400章 他们哪点像离婚的夫妻?
她与他四目相交,于他咫尺之遥,长裙袂角的流苏穗被风拂动,缠他裤腿,像极了他们现在剪不断的关系。
“你…谢谢我什么?”
陆晏舟松了松袖腕纽扣,“不怕被针对,还非要送上门来帮我。”
她一噎,这算是好话?
姜绾环抱双臂,“反正,以后也没机会了。”
“怎么就知道没机会了?”
姜绾顿了下,“一个月后就离婚了。”
他喉咙挤出嗯字,唇边笑意越来越浓。
姜绾生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反悔,“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
男人伸手搂住她腰肢往怀里一带,唇贴着她耳垂,“绾绾,留下来过年吗?”
她紧挨他肩膀,“陪前夫过年,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陆晏舟望了她好一会儿,扯唇一笑,“收多少钱?”
她伸出五指,“这个数。”
他眯眸,“五千万?”
“五百块。”
姜绾从他怀里脱离。
男人伫立在原地注视着她,没忍住笑
“我就只值五百?”
姜绾走远了,回头朝他皱了皱鼻子,跑出院子。
他无奈失了笑。
…
老宅争夺家主的风波闹上了新闻,也包括陆晏舟跟姜绾离婚的事,热度极高。
#还以为他们有多恩爱呢!转头都要离婚了。#
#豪门的婚姻都是靠炒作起来的,实际背后啥样谁也不知道。#
#这下帝都名媛有机会了!#
病房里的沈微澜看到这则新闻,捏碎掌心的玫瑰花,隐隐发笑。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机会了。
陆蔓推门进屋,看到沈微澜脸上些许明显的淤青,惊讶,“谁把你打成这样?”
沈微澜揽过几缕头发挡在脸颊,“没事,自己磕碰的。”
这话陆蔓当然不会信,是挨揍还是磕碰,她一眼看得出来。
只不过她也懒得问,朝正在播放的电视新闻看了眼,又看到清理床上的花瓣,笑了声,“晏舟跟那个女人离婚了,在办手续呢。”
说罢,坐在陪护椅旁,覆在沈微澜手背,“微澜啊,姑姑可是看好你了,这可是你的机会啊。”
沈微澜笑不达眼,“您这般看好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看,这合家的事,要不要让老夫人开个口?”陆蔓终是说了自己的目的。
说是合家,其实就是想要迁到老宅,坐享其成。
沈微澜缓缓抽出手,看着她笑,“只要姑姑帮了我,我自然也会帮姑姑。”
陆蔓笑意凝滞,片刻眼睛一转,答应了。
…
网上的舆论持续没几天,最终平息。
夜晚八点半,万家灯火倒映在一片白茫茫中,百宝阁内亮堂,热闹至极。数人聚在桌前涮火锅,举杯。
除了安老五,穆敏敏,文语宁与徐意以及封秦都来了。
穆敏敏喝了一口酒,看向封秦,“封部长答应过来聚餐,还挺让人意外的。”
以前公司聚餐,封秦几乎很少出席,就算出席,也只待一会儿就离开了。
没等封秦回答,文语宁抬手说,“那是我把他喊来的。”转头挽住姜绾手臂,“再说了,我跟封部长也很久没见到我师父了~”
姜绾看着她,“我以为你都忘了有我这个师父呢。”
“怎么会呢!”文语宁脑袋靠在她肩膀,傻乐。
封秦摇了摇头,视线越过她,看向姜绾,“打不算回文物局了吗?”
她笑着摇头,“不回了,其实对我来说做什么都一样。”
“师父,你跟三爷离婚了,有什么打算啊?”
文语宁一说这话,其余人纷纷抬起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小心翼翼地看向姜绾。
姜绾不以为意,“没什么打算啊,退休,回老家享福。”
退休…
以她现在的财力,确实能做到!
“大家都在呢。”
宋斯越提着几瓶臻酿进了屋,他穿着了条棕色长外套,内搭西服,气质温润中正,宛如贵公子。
徐意目光随着他移动。
盯得眼睛都直了。
但想到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姜绾察觉到徐意从头到尾的沉默,挪了位置,坐到她身旁,“怎么了?跟傅教授分手了还没治愈情伤呢?”
“心都碎了,还用治愈吗?”她自顾自夹菜到碗里,“反正我是不会再跟年纪比我大的男人交往了。”
姜绾单手托着下巴,“你这叫冲动,在没了解傅岑之前,你还真就下手了。”
“你跟三爷难道不是?”
“不是。”姜绾停顿了下,回答,“我不知道他身份之前,本来就只是想包养着玩…”
徐意盯着她瞧,咬牙,“渣女!”
几人聊着天,喝着酒,似乎从未有过的放松,转眼就到了后半夜。
所有人中,唯独姜绾没碰酒,人是清醒的。
她出去透透气,外头的雪越下越大,灯影下白色的雪絮纷飞,直坠人间。
她伸出手,用掌心接住。
冰凉凉的。
转瞬被她掌心的温热融化了。
她眼皮抬起,男人撑着黑伞缓缓停在雪纷飞的灯影下,他伞沿缓缓抬起那一刻,姜绾怔愣。
屋内是欢声笑语,屋外,是两人相望的无言。
男人一步步走上台阶,直至伫立在她面前,听到屋内的笑声,透过玻璃望去,“小年,挺热闹。”
“朋友聚餐。”姜绾低头看地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顿住,抬头对上陆晏舟的深眸,恍然发觉,有千千万万炙热的灯火映在他眼底。
姜绾正要说什么,男人握住她手腕将她带进怀里。
她撞入他胸怀,眉眼挨近他肩膀。
陆晏舟低头,偏向她,“除夕跟我过吗?”
姜绾垂眸,眼波泛着涟漪,“陪你过,然后呢?”
他眼含笑意,“都要离婚后,就当最后的纪念。”
最后的纪念…
姜绾胸口隐隐发闷,小声回应,“好。”
与此同时,屋内几人躲在门后窥向门外,徐意看着直疑惑,“看他们那样,哪点像离婚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