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森妈妈说:“你别把我惹急了,要是惹急了,我就把我们这点儿破事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
男人气得脸如猪肝色,拽过哈森妈妈就往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痛!”哈森妈妈笑嘻嘻地,“动不动就咬人,真是烦人。”
说话间,自己已经把衣服扒光了,露出一身引以为傲的雪白。
在紫外线特别强的草原,不管男女老少,皮肤都是健康的小麦色,甚至更深一些。但是哈森妈妈却皮肤白皙,像是外地来旅游的。
男人粗糙发黑的身体贴过来时,就更显得她的皮肤雪白了。
两人在羊皮毯子下面裹着,没一会儿就起汗了。
阿依达娜艰难地走出牧区,在没人的避风角落坐了下来。
她觉得头晕,天旋地转,身体直往地上栽。耳边隐约听到一群人在嚷嚷着什么,她有些紧张地握着手里的东西,唯恐那东西被人抢走。
那东西便是哈森妈妈说的护身符。
一个银子打造的吊坠牌子,用一根牢实的粗黑线穿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身上暖呼呼的,脑袋却有点儿凉,反胃,难受。
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皱巴巴的,贼聪明的一双眼睛咕噜直转。
“嘿,没死呢!挺好。”老太太的声音太熟悉了,让阿依达娜一下子就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阿依达娜挣扎着坐起来,在老太太的搀扶下,把身体靠在石头上。
“感觉好点儿没?”老太太问。
“比之前更难受。”阿依达娜说。
“什么之前啊,你都睡三天了。”老太太说,“你要觉得难受啊,那就对了。这种给畜生吃的猛药,那都是赤脚医生给配的,谁也不知道用的什么药,只要能把疯牛疯羊放倒就行。”
阿依达娜突然想起那块银牌子,到处找。
老太太摇摇头,“在你手上呢!真是背着孩子找孩子。”
阿依达娜这才看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那个牌子,手心都出了个红色印记。
老太太迟疑地问:“你……真打算为了那个臭小子,不要命了?去找他?”
阿依达娜说:“我去这一趟,并不完全是为了哈森,还有玛纳斯,以及我们家的血仇。”
“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奶奶说,“我们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
逃亡的日子别提多难了。
阿依达娜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把这一帮怪人弄走,他们将永无宁日。这片草原也不知道会被践踏成什么样子。
“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你总给我讲故事,都是邪不胜正。这一次,我也相信,邪不胜正。”
“故事都是编来骗小孩的。”老太太有些着急,“再说了,我编的那些故事……哪一个主角是正常的?”
会吃人的灰姑娘,把丑皇后当垫子坐的白雪公主,会飞的癞蛤蟆,会准时变回丑小鸭的白天鹅……
老太太见孙女很执着,只能挥挥手,“行行行,你想去做也行,我这把老骨头陪着你就是了。”
“你也要去?”阿依达娜有些吃惊。
“当然。”
阿依达娜的身后响起啁啁的声音,是九歌!
“刚捡到!还好没被牛啊马啊当成皮球给踢飞了。”老太太扔了一块新鲜的牛肉给九歌,“别克那家伙越来越不听话了,连只鹰都看不住。”
阿依达娜看了看四周,怪荒凉的,但是距离哈森妈妈他们的毡房区域并不远。
“肉是哪儿来的?”阿依达娜问。
他们只在行囊里带了一些简单的干粮,不可能有这么新鲜的肉。
“哦,他们给的。”奶奶说。
阿依达娜还不了解她自己的奶奶吗?
“你偷人东西?”
“嘿!嘿!怎么说话呢!我拿一点儿,就当是他们孝顺我了,有什么关系。”
“就不怕被逮着?”阿依达娜也是服气。
“当着他们面儿拿的。”
“他们……也允许?”
“能不允许吗?那场面下……”
老太太不作声了。
阿依达娜很疑惑,“什么场面?”
“没什么,你个小姑娘,不能听。”老太太喝了一口奶茶,很满意地点点头。
“什么场面?”阿依达娜问。
老太太见阿依达娜非要问,只好说:“也没什么,不过是把在床上玩儿得正欢的那对狗男女连同羊毛毯子给一起裹了,然后让人来看好戏!”
“那个死女人,居然敢对我的孙女下那么狠毒的毒药,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老太太觉得很过瘾。
她见阿依达娜在神伤,直接跳了起来:“你这丫头,不会同情起那个死女人,觉得你奶奶我做得不对吧?”
“你知不知道你吃了那种药,轻则断子绝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会活活被拖垮?严重的话,当时就死了。”
老太太嘀咕起来:“还好那男的给你灌了一肚子的水,让你把毒排了一些出来,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阿依达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太太说道:“其实我以前就发现过一次,那是一年半以前了。本来这种事对我来说,屁事不算,无非是钻钻被窝的事。但是他们这次对你下死手,我就不能放过!”
“反正以后你们也不会再见面了,挺好的。”
说着,老太太把奶茶递给阿依达娜。阿依达娜喝了一小口,温温暖暖的,很舒服,身体也跟着好受了很多。
阿依达娜硬撑着,带着那块银色牌子,和一只潦草的小雏鹰走向了夕阳。
第50章 盘旋的鹰
阿依达娜才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倒在了路边。小雏鹰九歌急得围着她盘旋,试图用啁啁声把她唤醒。
没一会儿,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追了过来。
老太太的头发突然就白透了,在夕阳的光里,有种金银交错的意境。
老太太扶起阿依达娜,倔强沧桑的老脸上流过浑浊的泪水。
“这孩子,真是倔。”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能去哪儿?
老太太看到前面两里外的草原坡上有一片石头堆。那地方她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有几个不小的山洞,也许能在那里过夜。
一把老骨头,要拖着孙女去到那儿简直天方夜谭。才刚走出几百米,人就累得躺在地上,只顾出气,顾不上进气!
“累死他奶奶的了!”
九歌急得团团转。
“你这丑鸟,光是着急有什么用?有本事来帮我一把!”
九歌很灵性,虽然没听懂老太太什么意思,却看得出老太太是想带它的主人走。小家伙竟用喙衔住主人的衣裳。
“顶个屁用。”
老太太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扶着阿依达娜走。
每走出一段距离,累得动不了了,她就伸手摸摸孙女的鼻息。
“谢天谢地,还活着。”
在经过一个小陡坡的时候,老太太两手一软,孙女就坠到了地上。
“阿依达娜!”
老太太的身体瘫倒在地上。
她紧张地摸了摸阿依达娜的鼻息,“还好还好,没死。”
她伸手去拉阿依达娜,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没能挪动,反而出了一身热汗,头晕目眩。
恍惚中,听到了孙子别克的声音。
“奶奶?!”
“姐姐!”
老太太的手紧了紧,心里惦记着:这小子,我跟姐姐走了,他一个人带着一只蠢鹰,不知道能活到几岁!
老太太并没有出现幻觉,的确是别克来找她了。小家伙骑在马背上,被老牧民护着,一路奔波地找遍了好多地方。这几天,对别克来说,很难熬。急得哭,又不想让老牧民觉得他是个麻烦精,所以只能哭得很小声。哭累了就睡,好几次睡醒的时候人还在马上,在老牧民的怀里。
终于,他看到地上躺着了两个人影,很像姐姐和奶奶。仔细一看,小小的心脏就要跳出嗓子眼了!
小雏鹰九歌嗖的一下冲天而起,飞到别克的声音,啁啁了半天,急得翅膀都要拍成无毛的两根棍儿了。
别克几乎要从马背上跳下去,还好被老牧民及时给拧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小小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姐姐和奶奶身边的,他哭得呜呜咽咽的,两只瘦小的略显白皙的手无助地拉着奶奶的胳膊。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最热的地方流失……
老牧民看着小孩儿痛苦欲绝的样子,红了双眼,哽咽着骂了一句:“那些畜生!”
老牧民和别克把奶奶和阿依达娜安顿到了不远处的石头坡。山洞很干燥,简单打扫一下之后还算可以住人,至少不用淋雨吹风。
别克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给老牧民打下手。
他很勤快,也很小心,总觉得姐姐和奶奶都是自己家人,跟老牧民萍水相逢,人家肯这般帮助,不离不弃,是天大的恩赐了。